第300章 明暗双生(1/2)
第300章:明暗双生
日子在云深不知处特有的静谧与紧绷交织中滑过。窗外的玉兰谢了又开,新叶渐次染深,雨丝时而绵密时而淅沥,将群山浸润得苍翠欲滴。然而,这份看似岁月静好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静室俨然成了一座特殊的“堡垒”。外围由蓝曦臣亲自布置的、兼具防护、隐匿与预警功能的复合阵法日夜运转,隔绝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窥探与打扰。内部,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只围绕着两个人的缓慢恢复而流淌。
魏无羡的伤势在顶尖医修与无数灵药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破损的经脉被温养得初具韧性,枯竭的丹田重新蓄起一丝微薄的灵力溪流。但真正的进展,在于他对左手掌心那暗紫色符文的“磨合”。
在蓝曦臣指派的一位精通上古符阵、性情沉静如古井的长老辅助下,魏无羡开始进行极其谨慎的尝试。他们在一间特意清理出的、布满了防护与稳定阵法的密室内进行。魏无羡不再试图深入符文内部去“聆听”或“窥视”,而是专注于感知符文自身的律动,尝试以自身心意、呼吸、乃至流转的微弱灵力,去与它建立一种更和谐、更可控的“共振”。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那符文仿佛拥有自己顽固的脾性,时而温顺如涓涓细流,时而又桀骜如脱缰野马。尤其当魏无羡尝试引动体内那股深紫色与银白交织的狂暴能量时,符文往往会变得异常“兴奋”,颜色加深,脉动加剧,甚至隐隐有脱离掌控、自行吸纳外界特定气息(尤其是来自东南方向的、若有若无的阴秽波动)的趋势。
但魏无羡的韧性同样惊人。一次次失败,一次次调整,他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他发现,当他心境保持一种奇特的平衡——既有守护的坚定,又有对未知的敬畏与探索欲,同时摈弃急躁与恐惧时,符文最为“听话”。那缕银白光丝也会随之活跃,仿佛在呼应他这份心境。
更让他惊喜的是,每当他成功与符文达成短暂而稳定的“共振”,灵魂链接那端,蓝忘机沉睡或静坐的意识,总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安定感,仿佛混乱的识海被注入了一滴清泉。而蓝忘机眉心那点灰白光晕,也会随之稳定一分。
这发现让他更加笃定,自己的恢复与蓝湛的苏醒,是紧密相连、互为因果的。
而蓝忘机的变化,则更为内敛,却也更加令人揪心与期待。
他依旧长时间昏睡或静坐,对外界的反应大部分时间仍是迟钝与空茫。但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些细微却不容忽视的不同。
他对魏无羡的“关注”持续增加。不再是偶然的对视或本能的凝视,而是当魏无羡在静室内活动、低声自语、甚至只是呼吸稍重时,蓝忘机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追随过去,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虽然眼神依旧缺乏清晰的思绪,但那空茫之中,似乎渐渐多了一种……专注的底色。
他开始对一些特定的、与“蓝忘机”紧密相关的日常事务,流露出极其轻微的本能反应。比如,当医修呈上按照他旧日口味调整过的、清苦中回甘的汤药时,他会无意识地微微颔首;当侍者将他惯用的、冰纹瓷的茶具摆放整齐时,他的指尖会几不可察地拂过杯沿;甚至有一次,窗外传来远处弟子晨练时整齐划一的剑啸声,他搭在薄被上的手,五指竟极其缓慢地、模拟了一个收剑归鞘的动作,尽管只持续了一瞬便松弛下去。
这些细微的变化,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涌动的暖流,让魏无羡和偶尔前来的蓝曦臣心中充满了希望与酸楚。蓝湛的“真我”,正在一点一点,从破碎与混沌中挣扎着拼凑、浮现。
然而,与静室内缓慢却真实的希望并行的,是外界日益紧迫的危机阴云。
蓝曦臣秘密联络几大世家宗主的行动,进行得并不顺利。事关“黄泉裂隙”与上古幽冥传说,消息太过骇人听闻,且缺乏直接、无可辩驳的证据(蓝曦臣出于谨慎,并未透露全部细节,尤其是蓝忘机成为阵灵及魏无羡符文之事)。有的家主将信将疑,要求查看确凿证据;有的则顾虑重重,担心消息泄露引发恐慌,或质疑姑苏蓝氏另有所图;更有甚者,暗中怀疑这是否是姑苏蓝氏为某种目的而制造的烟幕。
几次密谈下来,虽未完全破裂,却也未能达成紧密的联合应对之策,只形成了初步的信息共享与有限度的边境戒备共识。这让蓝曦臣肩上的压力更重,眉宇间的郁色日渐沉积。
而东南荒山那条“黄泉裂隙”,也并未因禁制被触动而恢复平静。根据蓝氏长老持续不断的、冒着巨大风险的远距离监控,裂隙散发出的阴秽死寂波动,呈现出一种不规律的、但总体趋势在缓慢增强的状态。尤其是每逢朔望之夜(月相盈亏转换之时),波动的强度会有明显的峰值,那隐约的、如同黄浊之水涌动哀嚎的声音,也会变得稍微清晰一些,仿佛另一侧的“存在”,正隔着薄弱的屏障,感应着此世的月相潮汐。
更令人不安的是,蓝氏的暗哨在云深不知处外围多个方向,都陆续发现了新的、更为隐秘的窥探痕迹。这些痕迹不同于之前那些黑衣人的风格,更加飘忽难测,仿佛幽灵,往往在察觉的瞬间便消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难以捕捉。这显示,暗处的敌人不仅没有退却,反而可能派出了更擅长隐匿与侦查的力量,对姑苏蓝氏,尤其是云深不知处,形成了更紧密的包围与监视网。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一次的风,似乎是从九幽深处吹来的、带着腐朽与死亡气息的阴风。
这一日,暮色四合,静室内早早亮了灯。魏无羡刚刚结束一次与符文的“共振”练习,虽有些疲惫,但感觉对符文的掌控又精进了一丝,至少能短暂地抑制住它对外界阴秽波动的“渴望”。他走到内室竹帘边,见蓝忘机并未如往常般沉睡,而是靠坐在榻上,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渐沉的夜色,侧脸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格外安静,也格外脆弱。
“蓝湛,”魏无羡轻声唤道,在榻边惯常的位置坐下,“今天感觉怎么样?”
蓝忘机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魏无羡脸上。那目光依旧缺乏清晰的思绪,但魏无羡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那片空茫的迷雾似乎比往日稀薄了些许,甚至……隐隐映出了一点烛火跳动的微光。
他就这样静静看了魏无羡许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又会像往常一样,渐渐“放空”或重新陷入昏睡。
然而,蓝忘机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灯……”一个极其低哑、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的音节,从他喉间溢出。
魏无羡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蓝湛在说话!而且是在主动表达!虽然只是一个字!
“灯?”魏无羡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放柔声音,顺着他的话问道,“你是说……烛灯吗?”
蓝忘机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小几上静静燃烧的烛火。他看了那跳动的火焰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晃……”他又吐出一个字,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适的神色。
魏无羡立刻明白了。蓝湛是在说烛火晃动,让他感到不适!是光线刺激?还是那晃动的频率,干扰了他脆弱且正在重新整合的神魂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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