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棺中婴啼(2/2)
甬道入口处,原本空无一物的空气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那血光并非一片,而是无数道细密的、纵横交错的红色光线,瞬间编织成一张巨大的、覆盖住整个甬道口的立体光网!网上每一个节点都在剧烈闪烁,红光流转,散发出暴戾、凶煞到极点的气息,将涌入的阴气瞬间绞杀、吞噬!
血网光芒大盛,映得整个前庭一片血红。光线并非静止,而是在快速移动、变幻,构成更为繁复的阵图虚影。一股难以形容的吸力从网上传来,不仅针对阴气,连魏无羡手中的灯笼火苗都被拉得笔直,向他体内探出的灵识也感到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血玉阴兵网!”魏无羡脱口低呼,脸色彻底沉下。这不是普通的防护或杀阵,而是传说中以战场血煞玉为基,熔炼无数凶魂戾魄而成的邪阵,专克阴魂鬼物与生人阳气,触发后不吞尽范围内一切“阴”“生”之气,绝不会停止!那墓主人,竟将这种歹毒玩意设在此处作为门户!
他方才投旗,本是试探,不料却像是一滴水溅入了滚油!
血网光芒越来越盛,吸力剧增,墓室地面、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银灰阵纹,也仿佛被这血光唤醒,逐一亮起冰冷的光泽,整个前庭的气机变得狂暴而混乱,杀机四伏!
婴孩的啼哭声,在这一片血色与嗡鸣中,陡然拔高,变得凄厉无比,直刺人心,却奇异般地,清晰指向血网之后,甬道的深处。
魏无羡与蓝忘机置身于这骤然爆发的血色杀阵之中,衣袂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猎猎作响。前有“血玉阴兵网”封路,后路未知,四周阵法隐隐呼应。那凄厉的婴啼,像一根冰冷的针,钉死了他们必须前进的方向。
蓝忘机手中避尘“锵”然一声,完全出鞘,冰蓝剑气暴涨,如一道寒流,暂时将逼至身前的血煞之气迫开尺余。他侧首,看向魏无羡,眼神沉静依旧,却带着无需言明的决断。
魏无羡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幽光跳动,非惧反激。他反手,又一张符箓扣在指尖,虽非召阴旗,却也黑气隐现。
“这下,”他哑声道,声音混在血网的嗡鸣与凄厉婴啼中,几乎听不真切,“可真是不热闹都不行了。”
两人身形一动,便要顶着那滔天血煞,强闯甬道!
就在他们灵力将发未发之际——
“咔……咔嚓……”
一声轻微的、硬物摩擦的异响,突兀地穿透了血网的嗡鸣与婴啼,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声音来自侧后方,墓室角落,一处堆放残破石兽的阴影里。
魏无羡眼角余光骤然扫去。蓝忘机剑气微凝,亦分神戒备。
只见那堆碎石中,一块半埋的、不起眼的青石板,正在缓缓自行移动,向一侧滑开,露出下方一个黑沉沉、仅容一人钻入的狭窄洞口。没有血光,没有异响,只有一股更为陈腐、带着泥土腥气的冷风,从洞中幽幽吹出。
而那凄厉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婴孩啼哭声,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双重叠音。一声仍在前方血网之后,另一声,却微弱地、缥缈地,仿佛从脚下这新出现的黑洞深处传来。
前有绝世凶阵封路,后有不明暗道显现。啼哭双叠,虚实难辨。
墓主人的“瓮”,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曲折幽深。
魏无羡与蓝忘机的目光在空中迅速交汇一瞬。
没有丝毫犹豫。
蓝忘机剑气回卷,护住周身。魏无羡指尖符箓光芒一敛,率先矮身,如一道黑烟,无声滑入那突然出现的黑洞之中。蓝忘机白衣一闪,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没入黑暗的刹那,后方滑开的青石板,又悄无声息地,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将洞口掩盖得如同从未出现过。
墓室前庭,只余血玉阴兵网兀自散发着猩红光芒,嗡鸣不休,映照着空荡荡的陶罐与石兽残骸。那凄厉的婴啼,渐渐只剩下来自甬道深处的单一回响,在血光中,显得愈发诡异空灵。
黑暗,吞没了一切。
下行。
暗道比之前的盗洞更加低矮崎岖,有时近乎垂直,需手足并用。魏无羡收了灯笼,只凭灵识与过人目力探路。蓝忘机紧随其后,避尘的微光在绝对黑暗中,照亮方寸之地。空气混浊不堪,尘土味、霉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古怪气息混合在一起。四壁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种坚硬的、掺杂了碎石和不知名物质的夯土,触手阴湿滑腻。
他们下降得极深。那婴孩的啼哭声,在进入暗道后,反而变得清晰且稳定起来,一直指引着方向,忽左忽右,但总体向下。
约莫又下了数十丈,前方终于不再是陡坡,暗道变得平直,空间也略微宽敞了些,足以让人略微直起腰身。啼哭声,就在这里,变得近在耳边,仿佛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魏无羡停下脚步,手掌贴上左侧的土壁。触手冰凉,但那啼哭声的震动,似乎真的从壁后传来。蓝忘机亦停下,避尘微光映亮两人身前一片区域。
这里似乎是暗道的尽头,前方再无去路,只有一面相对平整的土墙。墙上,有一个碗口大小、极不规则的孔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另一面强行破开,边缘还残留着尖锐的抓痕。啼哭声,正是从这孔洞中毫无阻碍地传出来,无比真切。
魏无羡眯起眼,凑近那孔洞,向内望去。
孔洞那边,似乎是一个不大的墓室。借着避尘剑极其微弱的反光,能隐约看到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椁。
那棺椁形制古朴,并非寻常木棺或石棺,而是一种暗淡的、非金非玉的材质,在微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棺盖紧闭,但就在那棺椁的旁边,紧挨着棺壁的地面上——
蜷缩着一团小小的、模糊的影子。
影子轻轻颤动着。那撕心裂肺、却又透着无尽虚弱的婴孩啼哭,正是从那一小团影子中发出。
魏无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顿。他移开视线,看向蓝忘机,用口型无声地道:“棺旁有‘东西’,在哭。”
蓝忘机眸光沉静如水,微微颔首。他亦能感知到孔洞后那异常清晰的阴气与怨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那啼哭,绝非活物所能发出。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此地诡异,不宜久留,更不宜贸然破壁而入。需先退至相对安全处,再作计较。
然而,就在魏无羡准备后退,将观察孔洞的位置让给蓝忘机再看一眼的刹那——
孔洞内,那具冰冷棺椁的侧面,正对着他们的方向,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点微光。
不是避尘剑的反光,也不是任何外界光源的折射。那光是自内而外透出的,极淡,极幽,朦朦胧胧,如夜雾中遥远的孤灯。
微光渐亮,勉强映亮了棺椁侧面一片区域。
那里,刻着字。
不是古篆,不是符文,是端正的、笔画清晰的楷书。字迹深深镌入棺椁材质之中,在幽光下,沉默地显现:
“姑苏蓝忘机魏婴止步于此”
两人的名字,并列而刻。后面紧跟着的“止步于此”四字,笔画格外沉重,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的警告,或者说……判决。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啼哭声依旧,一声声,敲打在死寂上。
魏无羡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孔洞,看向棺椁上那行在幽光中清晰无比的字。他脸上惯有的、或戏谑或锋利的神情,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空白。
蓝忘机按在避尘剑柄上的手,指节捏得微微发白。浅色的眼眸,死死锁住那行字,瞳孔深处,似有冰层迸裂的细响。
前无去路,后有不知深浅的暗道。名姓刻棺,啼哭引路。
这“瓮”的最深处,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