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残蛊余音（1/2）
云梦莲花坞的水榭长廊上，雨珠顺着朱红廊柱滚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坑洼。魏无羡斜倚在美人靠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情笛身，目光却锁着水面上漂浮的残荷——那荷叶被暴雨打穿了数个破洞，却仍倔强地托着一汪浑浊的雨水，像极了昨夜古墓废墟下，那些未被彻底掩埋的秘密。
“还在想那座墓？”蓝忘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沏好的碧潭飘雪的清香。他将茶盏轻放在魏无羡手边，白衣下摆掠过廊边的芦苇，惊起几只躲雨的蜻蜓。
魏无羡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出自己指尖的冰凉：“你不觉得奇怪吗？温晁的手下就算有胆子养血蛊，也没本事布下血祭纹阵。那阵眼的青铜椁，分明是上古时期的‘养煞棺’，寻常修士连见都见不到。”
茶烟袅袅中，江澄的脚步声踏碎了水榭的宁静。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符纸，紫电在腕间烦躁地绕了两圈：“查到了。三天前，有艘挂着岐山温氏旧旗的船，在云梦泽西岸靠过岸。船上的人带了十几个昏迷的村民，直奔古墓方向。”
“村民？”魏无羡坐直身子，陈情在掌心转了个圈，“温氏余孽抓村民做什么？血玉已经用了温宁的血，按理说不需要额外的生祭。”
江澄将符纸拍在石桌上，符纸上的朱砂符文早已褪色，只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怨气：“这是从西岸的破庙里找到的，上面的咒术是‘分魂引’。我问过虞师姐留下的旧部，这种咒术能把活人的魂魄拆分，用来喂养……”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喂养那些还没成型的血蛊。”
蓝忘机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敲击，目光落在符纸中央那道扭曲的纹路：“不是血蛊。昨夜我们毁掉的血玉里，藏的是‘母蛊’，而分魂引喂养的，应该是‘子蛊’。母蛊已死，子蛊若没了宿主，活不过三个时辰。”
“可若是子蛊早就被人带走了呢？”魏无羡突然站起身，廊外的风卷着雨丝打在他脸上，“温宁被抓进古墓时，血玉刚泛红，说明母蛊刚被唤醒。那些人用温宁的血养母蛊，同时用村民的魂魄养子蛊——他们要的根本不是复活温晁，而是用母蛊的怨气，把子蛊养成‘煞种’。”
这话一出，水榭上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雨打残荷的声音。江澄的脸色骤变，紫电发出尖锐的嗡鸣：“煞种？那不是传说中能吞噬修士金丹的邪物吗？温氏余孽疯了？”
“他们没疯，是有人在背后指使。”蓝忘机的声音冷得像廊外的雨水，“养煞棺、血祭纹、分魂引，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是‘炼煞术’的前奏。而会这门邪术的，只有……”
“只有当年被夷陵老祖灭了满门的‘炼尸谷’。”魏无羡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想起乱葬岗时期，曾见过炼尸谷的修士用活人炼煞，那些被炼成煞种的修士，最后连魂魄都成了邪物的养料。
就在这时，温宁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他身上还裹着蓝氏的疗伤绷带，脸色苍白如纸，手里捧着一个木盒，脚步有些踉跄：“魏公子，蓝公子……我在自己的衣襟里，找到了这个。”
木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盒底铺着一层黑色的绒布，上面放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铁牌，铁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谷”字，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的颜色，和古墓里血玉的颜色一模一样。
“炼尸谷的令牌。”江澄一把抓过铁牌，指尖用力到指节发白，“这群杂碎，竟敢在云梦的地界上搞炼煞术！我这就带人去搜云梦泽，就算翻遍每一片芦苇荡，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等等。”魏无羡按住江澄的手腕，目光落在铁牌内侧那道细微的刻痕，“这令牌是假的。炼尸谷的真令牌上，‘谷’字的最后一笔是弯的，像钩子，而这枚是直的。有人故意用假令牌，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炼尸谷身上。”
蓝忘机凑近铁牌，指尖灵力微动，铁牌上的锈迹剥落了一小块，露出用来伪造旧物最像。打造这令牌的人，很清楚我们会查炼尸谷。”
温宁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愧疚：“都怪我……如果我没有被他们抓住，就不会给大家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那些人抓你，是因为你是阴虎符炼制的凶尸，血里的怨气比常人重十倍，最适合养母蛊。他们早就盯上你了，就算你没在云梦出现，也会在别的地方动手。”
雨势渐小，水面上的雾气开始散去。蓝曦臣的玉笛声从莲花坞的码头传来，清越的笛声穿透雨雾，落在水榭上。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曦臣正站在船头，身边跟着几个蓝氏的修士，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陶罐。
“大哥怎么来了？”蓝忘机起身迎了上去，避尘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蓝曦臣踏上水榭，将一个陶罐递到魏无羡面前：“我们在古墓废墟周围的泥土里，挖出了这些。里面装的是子蛊的虫卵，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还有几具村民的尸体，尸体的头骨上，都有一个小孔，像是被什么东西钻进去过。”
魏无羡打开陶罐，一股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罐底的虫卵已经发黑，但仍能看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和血玉里的母蛊纹路一模一样。他用陈青挑开一枚虫卵，虫卵里流出黑色的液体，落在青石板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
“是‘噬灵蛊’的虫卵。”蓝忘机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种蛊虫以修士的灵力和魂魄为食，一旦成型，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会被它吸干灵力而死。”
江澄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这么说，那些人不仅养了煞种，还养了噬灵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魏无羡将陶罐盖好，指尖的灵力将陶罐冰封：“他们想毁了云梦。噬灵蛊一旦在莲花坞扩散，整个云梦的修士都会失去灵力，到时候无论是温氏余孽，还是背后的人，都能轻易拿下云梦泽。”
蓝曦臣的玉笛在掌心转了一圈，声音沉稳：“我已经让蓝氏的修士在云梦泽周边布下结界，一旦发现噬灵蛊的踪迹，会立刻发出信号。但我们不能只守不攻，必须找到那些人的老巢。”
“老巢？”魏无羡突然笑了，陈情在他指尖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们的老巢，恐怕早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了。温宁，你被抓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过‘雾隐山’这三个字？”
温宁愣了一下，仔细回忆着：“好像……好像听到过。有个人说，等子蛊养成了，就把温公子带到雾隐山，交给‘谷主’。”
“雾隐山？”江澄皱紧眉头，“那地方在云梦泽最深处，常年被大雾笼罩，里面全是沼泽，根本没人敢进去。”
“没人敢进去，才适合藏人。”魏无羡走到水榭边，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湖面，“炼尸谷的旧址，就在雾隐山的山脚下。当年我毁了炼尸谷后，就把那地方封了。现在看来，有人在那里重开了炼尸谷，还冒用了温氏的名义。”
蓝忘机走到魏无羡身边，避尘剑的剑穗在风中轻轻摆动：“要去雾隐山吗？那里的沼泽里，藏着很多当年炼尸谷留下的凶尸。”
“不去不行啊。”魏无羡转过身，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手里的陈情指向湖面，“子蛊的虫卵已经被我们找到了，但母蛊临死前，可能已经把子蛊的‘引信’留在了什么地方。如果不找到引信，就算我们布下结界，噬灵蛊还是会扩散。”
江澄将铁牌揣进怀里，紫电在腕间缠紧：“我去点人。半个时辰后，在码头集合。这次，一定要把这群杂碎连根拔起！”
蓝曦臣点了点头，对身边的蓝氏修士吩咐道：“通知下去，带好缚仙网和清心符，雾隐山的凶尸怕这两样东西。”
众人各自忙碌起来，水榭上只剩下魏无羡和蓝忘机。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在水面上洒下一片金辉。魏无羡靠在美人靠上，看着蓝忘机整理着避尘剑上的剑穗，突然开口：“蓝湛，你说背后搞鬼的人，会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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