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桃花坞,完成遗憾(2/2)
众人互相道别,话语虽短,却满是牵挂与默契。
沈清辞与龙砚先行出发,前往苏晚的住处;虫娘在营帐外等候,满心都是对蒋葛涵的感念;苏清与水毒翁收拾好行囊,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苏烈牵着天枢的手,步履轻快地朝着远方走去。
苏烈走了没几步,又回头望了望营帐方向,对天枢说了句“你等我片刻”,便转身折回。
他走到营帐门口,望着皇帝的背影,挠了挠头,声音憨厚:“陛下,玄烈将军是条好汉,只是走错了路。您护着万里河山不容易,多保重龙体,别让兄弟们的心血白费。”
皇帝回头,见是苏烈,眼中悲戚淡了几分:“你说得对,去吧,替朕和玄烈,看看这天下的好风景。”
苏烈重重点头,抱拳后快步追上天枢,两人并肩远去,背影在夕阳下愈发温暖。
待众人尽数离去,皇帝遣散了所有部下,只留自己一人。他握紧手中的桃花酒,一步步走向玄烈的墓碑。
碑石崭新,刻着“故将军玄烈之墓”,冰冷的字迹映着残阳,像极了他们年少时并肩看过的边关落日,只是如今,只剩他一人。
皇帝拔开塞子,桃花酒的清甜混着酒香漫开,他仰头饮下一口,辛辣回甘间,过往的画面骤然清晰——
那是演武场的晨光里,两人皆是少年模样,玄烈挥枪直指他的咽喉,却在最后一刻收势,笑着抢过他手中的酒囊:“陛下枪法又进步了,该罚酒!”两人席地而坐,酒液洒在衣襟上,笑声震得树梢雀鸟惊飞,满是意气风发;
那是边关的烽火中,敌军围城三日,箭矢如雨,他们背靠背死守城楼,玄烈肩头中箭,仍咬牙挥剑砍倒冲上来的敌兵,对他嘶吼:“陛下莫慌,有我在!”战后两人靠着断墙,分喝一壶劣酒,血水混着酒液咽下,约定要共护这万里河山;
那是庆功宴前的静院,他摆开棋盘,笑着拉过刚从演武场回来的玄烈:“别总舞枪弄棒,陪朕下盘棋。”玄烈挠着头,粗粝的手掌在衣袍上蹭了蹭,一脸窘迫:“陛下,臣一介武夫,只会杀敌护驾,哪懂这文人雅士的玩意儿?”他却拉着玄烈坐下,把黑子塞进他手里:“哎呀,没事,输赢无所谓,陪朕解解闷就好。”
棋盘上黑白交错,玄烈看得眼花缭乱,走子全凭直觉,屡屡陷入他设下的困局,却仍皱着眉硬撑。下到一半,他执子停顿,望着对面一脸认真的玄烈,忽然轻声问:“玄烈,你会一辈子都保护我吗?”
玄烈猛地抬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放下棋子,双手抱拳,郑重地俯身:“臣出身行伍,粗鄙无文,唯有一身肝胆。从今往后,臣会一辈子追随陛下,护陛下周全,护大胤河山,若有二心,天诛地灭!”他的声音掷地有声,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赤诚与坚定。
他当时笑着扶起他,心中却已安定——有这样的兄弟,何惧前路风雨;
还有庆功宴的军帐里,烛火摇曳,两人醉意醺然,玄烈拍着他的肩,眼神炽热:“等天下太平,臣陪陛下喝遍天下好酒,看遍四方美景!”他笑着应下,那时只觉岁月漫长,情谊不朽。
皇帝又喝了一口酒,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意,下意识扬声喊道:“玄烈,这桃花酒……比当年的劣酒醇多了,你快尝尝!”
喊声落在空旷的墓园里,只有风声掠过草木的回应。
他猛地顿住,目光直直落在眼前冰冷的墓碑上——没有伸手抢酒的身影,没有爽朗的笑声,更没有那句掷地有声的“臣护陛下周全”,只有黄土覆着的孤坟,静默无言。
举着酒瓶的手微微颤抖,酒液溅在碑石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方才的笑意瞬间凝固,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沉闷得发疼。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抚过碑上的字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说过要一辈子护朕,可如今,却留朕一个人了……这酒,你倒尝尝啊。”
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墓碑的影子叠在一起,仿佛仍是并肩的模样,却终究隔着生死的距离。风卷着酒香掠过,带着彻骨的落寞,漫过整个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