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微澜（1/2）

日子在杂役谷单调的节律中悄然滑过，转眼便是月余。青阳山脉的秋意渐浓，灵田里的黄芽米穗子沉甸甸地垂下金黄，玉髓薯的块茎也在泥土下鼓胀。叶小凡——或者说杂役谷众人眼中的“叶石头”，依旧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律生活。他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动作也总比旁人慢上半拍，但至少不再是那副随时会倒下的模样，除草捉虫的动作，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已然带上了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与效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幅看似孱弱平静的外表下，暗涌着怎样的变化。

深夜的石屋内，再无旁人打扰。叶小凡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目微阖。体表覆盖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暗银灰色光晕，那是“虚空龙域”雏形在他全力运转功法时的微弱外显。在他体内，一条条曾经断裂、扭曲、堵塞的细小经脉，已被那新生的暗银灰色灵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疏通、接续、温养。虽然距离全盛时期依旧遥远，但基本的循环网络已然初步重建，灵力流转间，虽仍有滞涩刺痛，却已能支撑相对稳定的周天运转。

丹田之中，那几乎见底的灵液湖泊，如今也重新积蓄起薄薄一层暗银灰色的“湖水”，虽然浅淡，却泛着内敛深邃的光泽。虚空源珠悬浮湖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自发地从空气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契合虚空属性的精微灵气，融入湖中，壮大着本源。更让叶小凡惊喜的是，或许是在无尽虚空乱流中经受过“洗礼”，又或许是因为融合了“定空盘”最后的本源之力，这新生的虚空灵力，在精纯与“活性”上，似乎比他筑基后期时的龙元力还要更胜一筹，对空间有着天然的亲和与掌控力。

他的修为，在灵田劳作与夜晚苦修的双重“掩盖”下，悄无声息地恢复到了炼气四层左右的水准。当然，他依旧将气息死死压制在炼气一二层，甚至比李二还要不如。炼气四层的修为，在青阳宗依旧是底层中的底层，毫不起眼，但对他而言，意味着基本的自保能力（在杂役谷范围）和对身体更精细的掌控。

最大的变化，来自于墨辰。

小家伙的生长速度远超叶小凡预期。或许是因为此界灵气更加活跃纯净，或许是因为它自身龙族血脉的非凡，又或许是因为叶小凡那融合了虚空之力的灵力对它有特殊的滋补效果，仅仅月余，墨辰的体型虽然变化不大，但身上的气息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它那暗金与银灰交织的鳞片，如今流转着一种温润内敛、却又坚不可摧的金属光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额间的白痕，不再是简单的净化之光，而是如同镶嵌了一枚微缩的、不断旋转的银色星璇，当它凝神时，星璇转动，能荡开一圈圈清晰的空间涟漪，对周围灵气流动、乃至细微的空间结构，都有着敏锐的感知。它的气息，早已稳固在一阶巅峰，并且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体内龙元澎湃，隐隐有突破至二阶的迹象！一旦突破，便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无论是战力、灵智还是对力量的掌控，都将迎来一次飞跃。

然而，在青阳宗内，一只即将突破二阶的龙族灵宠，哪怕再如何伪装，也太过显眼。叶小凡不得不在日常中，以自身灵力在墨辰体表构筑一层更精密的隐匿禁制，并严格限制它的活动，大部分时间都让它待在石屋内，或者藏在自己怀里最深处的衣襟内。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让它出来，在狭小的石屋内稍稍活动，喷吐几口混合了净化与空间波动的气息，帮助叶小凡梳理灵气，或者自己对着空气，演练一些简单的扑击、滑翔、吐息动作。

这一日晚间，叶小凡结束修炼，正轻轻抚摸着盘在他膝上、闭目假寐的墨辰，小家伙体内澎湃的龙元波动，让他既欣慰又有些忧虑。突破的契机随时可能到来，必须提前做好准备，寻找一个绝对安全、或者至少能掩盖异象的地方。

就在这时，石屋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李二压低嗓门的呼喊：“叶石头！叶石头！快开门！”

叶小凡眉头微挑，李二这个时候来，可不多见。他迅速收敛功法，将墨辰塞进怀里，整理了一下粗布衣衫，上前打开了木门。

门外，李二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又混杂着些许兴奋，左右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无人，这才闪身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怎么了，李师兄？”叶小凡故作不解。

“嘘，小声点！”李二搓着手，压低声音道，“有个事儿，跟你说说。刚才我去交这个月的‘清心草’份额，听药圃那边的刘执事跟人闲聊，提到了一件事！”

“嗯？”叶小凡做出倾听状。

“听说，前几日，主峰那边，‘天枢阁’的赵长老，就是那个胖胖的、总笑眯眯的赵长老，亲自下令，让‘巡查司’的弟子，暗中查访一件事！”李二神神秘秘地说道。

“查访什么事？”叶小凡心中一动，面上依旧平静。

“据说是查访大概一个多月前，有没有什么‘异常的天象’，或者‘从天而降的流光异物’，又或者有没有身份不明、重伤失忆的人出现在青阳山脉附近！”李二说着，眼睛瞄了叶小凡一眼，“石头，你不就是一个多月前，被王师叔从天而降捡回来的吗？还重伤失忆！该不会……查的就是你吧？”

叶小凡心中了然，果然来了。青阳宗高层，或者说那位“问心殿”的赵长老，并没有放弃对他的暗中调查。这很正常，一个身怀“真龙逆鳞”、从天而降的“失忆”之人，任谁都会起疑。只是没想到，调查会从“巡查司”这个负责宗门内外安全、情报搜集的机构着手，而且似乎范围不小。

“查我？”叶小凡脸上适当地露出几分惊慌和茫然，“我……我就是一个啥也不记得的废人，查我做什么？是不是我惹了什么麻烦？”

“哎呀，你别慌！”李二见他这样，反而安慰道，“我看未必是坏事！你想啊，要是真想对你不利，当初在问心殿就直接处置了，何必等到现在，还暗中查访？我估摸着，可能是赵长老觉得你来历不凡，想查清楚你的底细，万一你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之后，或者身负什么大秘密，对宗门说不定是好事呢！再不济，查清楚了，给你个正式身份，也强过在这杂役谷混日子不是？”

叶小凡心中暗忖，这李二虽然修为低微，但常年混迹底层，倒有几分小聪明，分析的倒有几分道理。青阳宗目前对他，应该还是以“观察”和“查证”为主，并无明显的恶意。但这不代表他可以高枕无忧。一旦调查触及某些敏感点，或者他自己不小心露出马脚，情况可能瞬间变化。

“李师兄说的是。”叶小凡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只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万一查不出什么，或者查出的结果……不好，那该怎么办？”

“嗨，想那么多干嘛！”李二拍拍他的肩膀，“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们就是最底层的小杂役，老老实实干活，不惹事，宗门还能把咱们怎么样？不过……”他话音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石头，我可是第一个把消息告诉你的。以后要是真查出你是什么大人物，或者得了什么好处，可别忘了兄弟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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