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饺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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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彻底沉落，什刹海坠入温柔夜色。

一行人往北慢行，穿过海棠林，抵达一处僻静民居小院。屋内灯火暖黄，烟火气充盈全屋，是欧阳剑平提前安顿好的聚餐地点。没有餐馆的喧闹嘈杂，仅有几盏白炽灯静静发亮，木桌擦拭得干净透亮，简单桌椅，朴素陈设，反倒更适合几人闲谈小聚，自在松弛。

屋内暖意融融，五人依次落座。

何坚挽着深色袖口，衣袖折至小臂，露出结实紧实的线条。他指尖沾着细密白面，眉眼昂扬，透着几分得意，浑身透着粗粝又热忱的烟火气。此次聚餐，他主动揽下包饺子的活计，早前在工厂跟着老师傅潜心学艺，揉面、擀皮、调馅，每一道工序都做得有模有样。

案板之上，雪白面团软硬适中，反复揉搓后光滑紧实。何坚掌心按压面团，擀面杖匀速转动，一张张饺子皮平整铺开。皮薄通透，边缘轻薄，中间微厚，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不会破皮漏馅，也不会厚重发腻。

瓷盆内盛放着调好的猪肉白菜馅，肉粒饱满紧实，白菜切碎沥干，油水适度，酱汁均匀裹满每一粒馅料，鲜香气息四散弥漫，清甜混着肉香，勾人食欲。

沸水入锅，水汽升腾。

圆润饱满的饺子沉入锅底，沸水翻滚，饺子在水中上下起伏，几番沸煮过后，通体泛白，肚皮鼓胀，白白胖胖形似金元宝，圆润讨喜，盛满一盆人间喜气。

一旁的马云飞姿态闲散，侧身倚靠椅背。深色外搭随意搭在椅沿，发丝打理得整齐利落，眉眼依旧带着漫不经心的洒脱。他素来不喜繁琐杂活，主动包揽捣蒜差事。粗粒蒜瓣放入石臼，手腕发力反复捶捣，蒜瓣被捣得稀烂绵密，辛辣蒜味骤然迸发。再淋上陈醋，酸辛交融，简单一碗蘸料，便是北方饺子最地道的搭配。

“醋多放一点，解腻。”马云飞低头搅动蒜泥陈醋，动作不急不缓，语气清淡，“何坚包的饺子肉馅厚重，少了醋蒜，吃多容易发腻。”

何坚闻言抬头，手上动作未停，咧嘴笑着反驳。

“你就懂吃，不懂门道。肉馅足才叫实在，皮薄馅大，这才是正经饺子。”

两人随口拌嘴，语气熟稔，没有分毫隔阂，一如曾经并肩作战时，吵闹却牢靠。

桌边，李智博端正坐好，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在暖光下泛着细碎反光。他身着简约素色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儒雅书卷气刻在骨子里。他随身带来两瓶瓶装二锅头，透明酒液澄澈透亮，酒香清冽，瓶盖已经提前拧开，辛辣酒香缓缓飘散。

何坚目光落在酒瓶上，眉头轻挑，语气直白。

“就两瓶？哪里够喝，咱们五个人，怎么也得再加两瓶。”

马云飞抬手将酒盏摆好，唇角带着淡淡戏谑，出言劝阻。

“两瓶恰好。酒喝多了容易误事，脑子昏沉，分寸要拿捏好。”

“现在又不是出任务。”何坚满不在乎地摆手，语气坦荡，“不用时刻紧绷神经，哪里会误什么事？难得聚齐，必须喝痛快。”

欧阳剑平坐在主位，军大衣搭在身后椅背，坐姿挺拔端正。他沉默听着两人争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并未插话阻拦。待两人话音落下，他抬手拿起酒瓶，依次为众人斟酒，澄澈酒液落入白瓷小盏，响声清脆。

“不用加酒。”他淡淡开口，语气沉稳笃定，“两瓶刚好，浅尝辄止，尽兴就好。”

话音落罢，五人端起酒盏，杯沿轻轻相碰。清脆撞击声在静谧屋内响起，简单一声触碰，胜过千言万语。

酒液入喉，辛辣灼烧感顺着喉咙滑落，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残余寒凉。

何坚吃得最是急切，筷子频繁起落，夹起滚烫饺子，吹凉便送入嘴中，咀嚼间满是满足。他记得高寒的饮食忌讳，知晓她不喜葱味，调馅之时特意剔除葱花，细心周全。

他夹起一枚饱满饺子，稳稳放进高寒碗中，语气热忱直白。

“高寒，你尝尝这个。纯猪肉白菜馅，我专门给你留的，一滴葱花都没放，贴合你的口味。”

深蓝色棉袄衬得高寒身形清瘦，她坐姿安静，指尖轻握筷子，眉眼清淡柔和。滚烫饺子入口，高温烫得她下意识轻哈气息，唇角微微抿起，眉眼蹙起一抹细碎弧度，安静又纯粹。

齿尖咬破饺皮，滚烫汤汁在口腔迸发。鲜嫩肉粒混合清甜白菜，油水适中，鲜香醇厚，温润口感铺满舌尖。

熟悉的味道骤然勾起尘封回忆。

她想起上海郊外的孤儿院，每一年除夕年夜，院里都会包猪肉白菜饺子。那时候物资匮乏，白菜居多，肉馅稀少，清淡素净。而如今何坚包的饺子，肉量饱满，白菜清甜为辅，口感更为醇厚。

两份味道，口感不同，配比相异，却有着一模一样的暖意。

那是烟火人间独有的、名为家的味道。

“好吃吗？”何坚目光灼灼，满眼期待，像等待夸奖的孩童。

高寒轻轻点头，眉眼柔和，语气诚恳。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何坚爽朗一笑，抬手示意汤锅，“锅里还有，管够，千万别客气。”

屋内暖光柔和，蒸汽氤氲。

五人围坐一桌，饭菜简单，酒水朴素，却是乱世之后最难得的安稳相聚。筷子起落交错，酒水反复满斟，闲谈声响轻柔舒缓，漫过窗台，融进夜色。

何坚咽下嘴里的饺子，嗓门洪亮，率先开口闲谈。他性格直白爽朗，藏不住心事，言语间满是鲜活烟火气。

“我们厂里最近要搞技术革新，引进新设备。领导选定一批骨干去天津学习，我榜上有名，过段时间就要动身。”

马云飞端起酒盏浅酌一口，语气散漫，顺势接话。他曾远赴苏联执行潜伏任务，那段严寒岁月，令他记忆犹新。

“要说冷，还得是莫斯科的冬天。比北平冷上十倍不止，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出门片刻，眉毛睫毛尽数结冰，呼吸吐纳皆是白雾，室外待久了，四肢都会冻得僵硬麻木。”

李智博倚靠椅背，指尖轻推眼镜，镜片反光掠过儒雅眉眼。他素来痴迷物理研究，思绪缜密，谈吐间满是学者风范。

“我近期深耕量子力学，越钻研越觉世间玄妙。微观粒子的不确定性、多重叠加状态，莫名和星灵族遗留的古老记载不谋而合，多重时空、平行可能性，或许真实存在。”

提及过往档案，欧阳剑平指尖摩挲冰凉酒盏，神色淡然，语气平缓。半生谍战沉浮，无数隐秘过往，大多尘封归档。

“总参近期在整理抗战情报档案，翻出不少五号特工组的旧资料。很多厮杀博弈、秘密任务，连我自己都渐渐淡忘，白纸黑字记录在册，才惊觉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凶险。”

几人轮番闲谈，琐碎日常、异国见闻、学术研究、陈年过往，无话不谈。

高寒安静坐在一旁，浅笑倾听，偶尔点头附和。她慢条斯理夹起饺子，蘸上马云飞调好的蒜醋料汁，酸辛解腻，鲜香绵长。她言语不多，素来沉静，这般烟火喧闹、故人相伴的时刻，于她而言，已是难得的圆满。

窗外夜色彻底浓稠，漆黑如墨。

什刹海湖面澄澈平静，岸边街灯昏黄温暖，光影倒映水中，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水波轻晃，灯火摇曳，暖黄色光晕温柔朦胧，消解了夜色的寒凉。

岸边垂柳随风轻摆，枝条柔软，嫩芽藏于暗影之中，看不清黄绿色泽。但高寒心底清楚，那些新生嫩芽牢牢攀附在枝头，沐浴晚风，静待晨光，在无人留意的角落，默默生长。

欧阳剑平侧头看向失神的高寒，声音压低，温和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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