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狱中斗智(1/1)
特高课地下牢房,潮湿的霉味中夹杂着淡淡的烟火气——那是上次火灾后残留的痕迹。空气比往日更加凝滞,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假象。自从那场“意外”火灾后,看守对马云飞的看管似乎放松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动辄打骂呵斥,甚至偶尔会给他送来一些相对干净的粗粮和温热的清水,不再是以前那种馊掉的食物和带着泥沙的冷水。
但马云飞心中清楚,这绝非铃木良心发现。那种无形的、仿佛被毒蛇盯上的压迫感,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如影随形。他能感觉到,暗处总有目光在窥视着他,记录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试图从他的反应中捕捉到蛛丝马迹。
马云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嘲讽。他太了解铃木的手段了——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这是典型的攻心之计。先以酷刑消磨意志,再以小恩小惠软化防线,想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从而放松警惕,露出破绽。更让他确定的是,那个“涅盘”的消息,恐怕也是铃木故意泄露给他的,目的就是看看他,或者他背后的组织,会有什么反应,是否会贸然行动,自投罗网。
“老狐狸,想用这种手段套我?未免太天真了。”马云飞在心中暗道,眼神愈发冷静。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轻举妄动,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但也不能坐以待毙,铃木的“涅盘”计划迫在眉睫,他必须想办法传递更多有价值的信息,为外面的战友提供帮助。
接下来的几天,马云飞表面上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却又略带疲惫的样子,对看守的“优待”不冷不热,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刻意反抗,恰到好处地扮演着一个意志顽强、却也因长期关押而有些心力交瘁的囚犯。暗地里,他却如同一只警惕的猎豹,密切观察着牢房内外的一切变化。
他很快注意到,最近牢房的守卫换岗时间似乎有了一些细微的调整。以前都是整点换岗,规律得如同时钟,而现在,换岗时间忽早忽晚,有时会提前十分钟,有时会推迟一刻钟,毫无规律可言。而且每次换岗时,两名守卫的交接流程也比以前更加繁琐,不仅要逐一清点钥匙、核对记录,还要相互搜身,确认没有携带违禁物品,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
这让他心中一动——难道外面的同志知道了他的处境,正在策划营救行动?还是说,这又是铃木设下的更大陷阱,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地下党出手?两种可能性都存在,容不得他有丝毫大意。他必须更准确地掌握时间规律,分辨出这究竟是机会,还是诱饵。
从那天起,马云飞开始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偷偷记录着时间。送饭的看守每天会在固定时段出现,虽然没有钟表,但他会根据对方的脚步声、咳嗽声,甚至是走廊里油灯添油的频率,来估算大致的时间;放风的机会虽然极少,一周仅有一次,但他会趁着那短暂的几分钟,观察天井上方的光线变化,根据太阳的位置判断时辰;他甚至通过墙壁上极其细微的光影移动,来记录时间的流逝,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反复核对,逐渐摸清了守卫换岗的大致规律和调整范围。
“上午换岗时间波动在七点五十到八点十五之间,下午在三点二十到三点四十之间,夜间换岗间隔更长,警惕性也更高。”马云飞在脑海中不断梳理着信息,“交接流程大约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是守卫注意力最集中在彼此身上的时候,也是监控的盲区,或许是传递信息的最佳时机。”
这天,终于到了放风时间。两名看守打开牢门,粗暴地将马云飞推了出去:“快点!别磨蹭!就十分钟,敢耍花样,打断你的腿!”马云飞踉跄了一下,没有反驳,默默跟在后面,走向那个狭小、四周被高墙围困的天井。
天井里光秃秃的,只有地面上长着几丛杂草,高墙之上布满了铁丝网,顶端还有岗哨来回走动,根本没有逃跑的可能。马云飞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同在天井里放风的其他囚犯——大多是些面无表情、眼神麻木的普通人,显然已经被关押了很久,磨灭了斗志。
就在他准备转身活动筋骨时,一个身影缓缓向他靠近。那是一名看起来像是知识分子的中国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淡淡的伤痕,眼神却异常清亮,没有丝毫麻木。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马云飞感觉到对方的手臂轻轻碰了他一下,紧接着,一个极小、极硬的东西被巧妙地塞进了他的掌心,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马云飞的心脏猛地一跳,表面却依旧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微微握紧拳头,将那个小东西牢牢攥在手心,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直到走到天井的角落,确定没有看守注意到这边,才悄悄用手指摸索——那是一小截被精心磨尖的铅笔头,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光滑,显然是被人特意打磨过的。
是同志!外面的人知道他还活着,并且在想办法与他联系!这个认知让马云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曙光。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将那份激动深深压在心底——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这个铅笔头是希望,也是烫手的山芋,一旦被发现,不仅他自身难保,还可能暴露外面的联络渠道。
放风结束后,马云飞被押回牢房。牢门“哐当”一声锁上,看守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立刻走到稻草铺前,小心翼翼地将手掌摊开,借着从通风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端详着那截铅笔头。他将铅笔头藏在稻草铺最深处,用几块碎石块压住,确保不会被看守查房时发现。
有了这个,他就能传递出更复杂、更精确的信息!之前那枚纽扣只能传递简短的关键词,而现在,他可以用这截铅笔头,将自己观察到的守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可能的漏洞,以及他对“涅盘”计划的担忧和判断,用事先约定好的暗码写下来,传递给外面的战友。
接下来的几天,马云飞开始在脑海中构思信息的内容。他需要用最简练的语言,承载最多的信息,既要准确无误,又要防止被敌人破译。他反复斟酌每一个暗码的对应关系,将换岗时间、巡逻间隔、守卫人数、天井的位置、通风管道的大致走向,以及“涅盘”计划可能涉及的能量耦合核心区域等信息,一一转化为暗码符号,在心中默念、记忆,确保万无一失。
同时,他也在寻找将信息送出去的机会。他知道,放风时的接触太过偶然,而且风险极大,不能再寄希望于这种方式。他想到了上次成功传递信息的通风管道,但经过火灾后,通风口的看守变得更加严密,想要再次将东西掷进去,难度极大。他又想到了送饭的看守,或许可以想办法将写有信息的纸条藏在食物残渣中,或者偷偷塞在送饭的食盒底部。
为了迷惑铃木,马云飞继续扮演着一个意志可能被逐渐消磨、但对战友处境充满焦虑的囚犯角色。有时,他会故意对着墙壁发呆,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有时,他会在看守送饭时,装作不经意地打听外面的情况,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急切;甚至在被看守训斥时,他会表现出些许的烦躁和不耐烦,仿佛内心的防线正在逐渐崩溃。
他的表演天衣无缝,成功骗过了那些负责监视他的看守。他们在向铃木汇报时,都认为马云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只要再加大攻心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屈服。铃木听后,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却不知自己早已落入了马云飞的圈套。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智力游戏,每一步都关乎生死,也关乎外面无数人的安危。马云飞深知自己肩上的重担,他不仅要保全自己,还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传递关键信息,为战友们阻止“涅盘”计划争取时间和机会。
夜色渐深,牢房内一片漆黑。马云飞躺在冰冷的稻草铺,手中紧紧攥着那截小小的铅笔头,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仿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黑暗,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传递信息的各种方案,以及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
“欧阳、高寒、赵队长……你们一定要等我,我会把最关键的信息送出去的。”他在心中默念,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这场狱中斗智,他必须赢,也只能赢。
而此刻,特高课顶层办公室内,铃木正看着手下送来的监视报告,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马云飞,你的意志再顽强,也终究敌不过人性。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精心策划的攻心之计,早已被马云飞识破,而他视为猎物的马云飞,正在暗中布下另一张网,等待着反击的时刻。
明暗两条战线,无声的较量正在激烈进行。马云飞的每一个举动,都可能影响着最终的战局;而外面的战友们,也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消息,准备着最后的决战。时间,依旧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这场生死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