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纽扣密信(1/2)
特高课的地下牢房,阴暗得如同没有尽头的长夜。潮湿的水泥墙渗出黏腻的水珠,沿着墙面缓缓滑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污浊的水洼,散发出腐朽的霉味。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铁锈气息,与馊饭的酸腐味交织在一起,令人窒息。
马云飞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阴影里,背脊靠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火辣辣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皮肉里搅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前、手臂上的鞭痕和烙铁印狰狞可怖,有些伤口还在缓慢地渗着血,将破烂的衣衫染成暗红色。
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如同暗夜中不灭的星火。他没有沉浸在痛苦中,而是死死盯着铁门外走廊上悬挂的那盏昏黄电灯。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闪烁一下,昏黄的光线透过铁门的铁栅栏,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忽明忽暗。
他在计算时间。
从昨晚被关进这间牢房,他就没有合眼。看守每三十分钟巡逻一次,脚步声沉重而规律,从走廊一端传来,经过牢门口,再消失在另一端。他将这个间隔牢牢记在心里,这是他唯一能利用的时间窗口。
更重要的是,他在执行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传递密信。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缓慢而谨慎,每动一下,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他的手指颤抖着,摸索到自己破烂裤子上的第二颗纽扣。这颗纽扣看起来与其他纽扣并无二致,都是骨质质地,表面有些磨损,甚至沾着些许血污,但只有马云飞知道,这是五号特工组特制的应急通讯物品。
纽扣的外层是厚实的骨质,内部被精心掏空,藏着一张极薄、经过特殊防潮处理的棉纸,还有一小截细如牙签的炭芯。这是他们小组在执行高危任务前,每人都会随身携带的最后通讯手段,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动用。而现在,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他用牙齿和手指配合,小心翼翼地将纽扣拧开。骨质的接口早已被血液和汗水浸透,有些粘连,他费了极大的力气,才终于将其分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棉纸和黑色的炭芯。
借着从高处通风口透进来的一缕微弱天光——那是整个牢房唯一的光源,昏淡得几乎难以视物——马云飞捏起那截细小的炭芯,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手臂因为剧痛而不住颤抖,但捏着炭芯的手指却异常稳定,这是无数次生死考验练就的本能。
他将棉纸平铺在膝盖上,用炭芯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着。字迹极小,如同蚂蚁一般,却笔画清晰,没有丝毫潦草。每写一个字,他都要停顿一下,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确保没有巡逻的看守靠近。
“飞被捕,特高课。”
开篇六个字,简洁明了地说明了自己的处境,没有多余的修饰。
“铃木急,备用方案加速。”
这是他从铃木的言行中推断出的关键信息,必须让组长他们知道,敌人的计划正在紧锣密鼓地推进,时间已经不多了。
“疑以我为饵。”
这是最核心的警告。铃木故意透露“冥府”的威胁,又给他时间考虑,分明是想利用他引诱欧阳剑平前来营救,然后一网打尽。他必须让战友们放弃营救,不能中了敌人的圈套。
“内应未明,警惕。”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顾虑。藏身地点接连暴露,绝不是巧合,一定有内鬼潜伏在身边。这个隐患不除,即使这次能侥幸破坏“凤凰计划”,未来也依旧危机四伏。
“智博玄铁至关,勿以我为念。”
这是他的决绝。李智博和“玄铁”是阻止“凤凰计划”的关键,远比他的性命重要。他必须断了战友们的念想,让他们专心完成任务,不要为了他而冒险。
最后,他写下了四个字,作为结尾,也作为信念的传递:“五号永存。”
这四个字,是五号特工组的精神图腾,是他们无论面对何等绝境,都从未放弃的信仰。
整篇密信不到五十个字,却包含了被捕现状、敌人动向、风险警告、内部隐患以及对战友的殷切嘱托与决绝态度。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智慧与勇气,承载着他对国家、对战友的忠诚。
写完,他小心翼翼地将棉纸卷成细细的纸卷,生怕用力过猛将其折断。然后,他将纸卷轻轻塞进纽扣的空心部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保纸卷没有露出分毫,才将纽扣的两半重新对接,用力按紧,使其恢复成一颗普通纽扣的模样。
现在,最大的难题来了——如何将这枚藏着密信的纽扣送出去。
直接从通风口扔出去?通风口狭小而高耸,他的力气不足以将纽扣扔到远处,大概率会落在特高课的院子里,被日军发现,不仅密信会暴露,还会让敌人察觉到他的意图,招致更残酷的折磨。
交给巡逻的看守?这无异于自投罗网,铃木巴不得从他这里得到任何线索,密信一旦落入日军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将纽扣悄无声息送出特高课,并且能准确传递到地下交通站或战友手中的机会。这个机会必须自然,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马云飞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表面上看起来像是因为剧痛和虚弱而陷入了昏迷,实则大脑在飞速运转,思考着每一种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走廊上的电灯依旧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看守的脚步声准时响起,又准时消失。
机会,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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