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再见、北京（1/1）

小汪汪拉住我的手，声音有些急：“婷，你怎么就要回去了？北京好不容易站住脚，你会后悔的！”

阿花在一旁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语气温和：“回去吧，回去也好。找个踏实人，成个家。想回来，以后再说也不迟。”

阿杰一直没说话，直到送我出门，才看着我，很认真地说：“姐，你太冲动了。北京这地方，你迟早还得回来。”

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我累了。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这二十几天的夜场，灯红酒绿下看了太多浮沉百态、人心算计，太累了！

饭罢，我独自去车站买了张卧铺票。没再通知谁，像要逃离什么似的，急匆匆上了火车。安顿好行李，坐在窗边，看着站台上送别的人群、闪烁的指示灯、缓缓后退的“北京站”三个大字……心里空落落的，又像卸下千斤重担。

车开了，城市的灯光渐次模糊，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我靠着冰凉的玻璃窗，想了很多。真的不小了，二十四岁，在老家，同龄的姑娘大多已结婚生子。回去吧，像阿花说的，先安顿下来。

我给弟弟打了电话：“刚子，姐店关了，在去鹿城的火车上。回去……再鹿城开店。”

弟弟在那边很高兴：“太好了姐！过几天我就去看你！”

也给妈妈打了电话。她沉默了一下，说：“回来也好。妈支持你。”

翻开手机，李元昊的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几天前：“最近怎么样？”指尖在上面悬了片刻，终究没拨出去。或许，我终将淡出他的视线。

刘婕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声音雀跃：“姐，我下班了！晚上一起吃饭？刘敏回石家庄了，晚上你过来跟我住呗？咱俩好几天没见了。”

我沉默了几秒，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在耳边格外清晰。“刘婕，”我低声说，“我在火车上。明天早晨……到鹿城。我……要回去了。”

回去开店！一切重新开始！

电话那头霎时安静了，然后是她拔高的、难以置信的声音：“你怎么不说一声？自己就这么决定了？好歹商量一下啊！乔婷，你能甘心？在北京吃了那么多苦，就这么走了？”

甘心吗？

我望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模糊的田野轮廓，声音轻得像自语：“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甘心。”

那三十三件行李，我一件没丢，连暖瓶都仔细包好带了回来。它们塞满了物流车，是我在北京全部的家当，是我在这座城市挣扎过的、微小的证据。

可北京呢？

这座庞大、璀璨、冷酷又充满机会的城市，我真的能……丢下吗？那些霓虹，那些胡同，那些笑过哭过的角落，那些爱过恨过又终于淡去的人……真的能像这窗外的风景一样，被飞速抛在身后，再不相干吗？

火车在黑夜里穿行，朝着北方，朝着那个叫做“家”的方向，也朝着一个未知的、需要重新开始的明天。铁轨无尽延伸，像是要把我从一个未完的故事里强行拖拽出来，塞进另一个尚是空白的剧本。

我闭上眼睛，耳边是规律的“哐当”声。心里那片荒原，风雪似乎暂时停了，但四野空茫，前路未卜。

天亮之后，便是鹿城了。

再见、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