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信鸽”(2/2)
“红霞同学:
今天看到你抱着作业本匆匆跑过走廊,辫子上的红头花很鲜艳。
送你这首诗——‘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希望没有打扰你。
初三(50)班李明明”
信纸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不是雪花膏,更像某种信纸自带的、生涩的香味。
第三天。
“乔同学:
昨天体育课看到你在操场边和同学说话,笑起来很好看。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初一(57)班王宝强
这次,信纸下方真的用更小的字,密密地抄了一整首《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诗句的墨迹在粗糙的纸上微微洇开。
第四天、第五天……
桌斗仿佛变成了一个隐秘的邮筒,每天清晨准时“投递”。
信封的颜色开始花样百出:藕荷色、苹果绿、甚至有一次是印着浅浅竹叶纹的宣纸信笺。
内容也从简单的问候,蔓延成抄来的情诗、一段歌词、几句不知从哪里摘来的、酸溜溜的“名人名言”。
偶尔,里面会夹着点“附件”:一片脉络清晰的暗红树叶,一枚印着翁美玲或黄日华的不干胶贴画,甚至有一次,是一小截压得扁扁的、失了香味的桂花。
我不敢告诉任何人,连上厕所都形影不离的瑞霞也没说。
每天早晨把手伸进桌斗的那一刻,成了我心跳的固定加速时间。
指尖在冰凉的木质隔板和书本边缘摸索,不知道今天会触到什么,不知道又是哪个我从未留意过的面孔,在某个我不认识的教室里,对着这样一张信纸,搜肠刮肚地写下这些让我耳热心跳又茫然无措的句子。
它们像一群被驯化了的、沉默的信鸽,每天固执地飞来,丢下些美丽的负担。
而我,这个猝不及防的收信人,既不敢喂食,也不知该向哪个方向挥手,才能让它们别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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