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频率注入(2/2)
李剑也点头:“现在的情况,任何可能的突破口都不能放过。我去准备电路接驳工具,需要小心绕过安全隔离模块。”
说干就干。王烁和李剑迅速行动起来。李剑小心地打开声呐设备舱的一块检修板,找到驱动换能器的主线路。王烁则调整信号发生器,设定输出频率为刚才分析出的那两个主要频率成分(分别记为F1和F2),并按照捕捉到的间隔模式,编程一个简单的交替脉冲序列。
“接驳完成,但我在输入线路上串联了一个小功率限流电阻,防止电流过大直接烧毁换能器线圈。”李剑报告,“输出强度……可能只有正常声呐脉冲电磁辐射的千分之一甚至更低。”
“足够了,我们不是要轰击它,只是要‘敲门’。”陈教官示意王烁,“开始吧。先发送一遍完整的交替脉冲序列。”
王烁深吸一口气,按下了信号发生器的输出开关。
屏幕上的波形显示,微弱的电流脉冲按照预定模式,注入了声呐换能器的驱动线路。舱内听不到任何声音(声波发射部分被绕过),仪器上也看不到明显的能量辐射峰值。
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人屏息等待了大约三十秒。窗外的巨物依旧沉默,发光生物依旧游弋。
“失败了吗?”李剑有些失望。
就在这时,吴刚再次发出一声呻吟,这次更清晰一些,他甚至试图抬起完好的右手,但很快无力地落下。生命监测显示他的脑电波扰动与之前类似,但幅度略有增加。
几乎同时,那台备用通讯接收器,再次闪烁起来!这一次,接收到的信号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虽然仍有干扰,但那种“滴…滴嗒…”的交替模式更加明确,而且……在重复了两遍之后,信号末尾,添加了一个短暂的、不同频率的第三声“滴——”
“它回应了!”王烁激动地低呼,“而且……它改变了信号,加入了第三个元素!这像是在……确认收到,并升级协议?”
陈教官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光:“继续!模仿它新的信号模式,把第三个频率也加进去,再发一遍!”
王烁立刻调整信号发生器,加入了F3频率,按照接收到的模式(F1,F2交替两次,然后F3)重新编程脉冲序列,再次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短。不到二十秒,回应信号再次传来!这次,信号变成了更长的序列:F1,F2,F1,F3,F2,F1……仿佛在尝试构建更复杂的模式。
“它在学习……或者说,在试探我们能理解和复现的复杂度上限!”王烁一边记录,一边快速分析,“每次我们正确复现它的信号,它就增加一点复杂度和信息量!”
“保持同步,跟上它的节奏。”陈教官紧盯着接收器屏幕,“不要主动增加复杂度,只精确复现它发送的。我们现在是在建立最基础的通信协议,就像教婴儿说话,或者……两个完全不同的文明第一次交换信息。”
通讯以这种缓慢而初级的方式进行着。对方(暂称为“源头”)发送一段脉冲序列,王烁这边尽可能精确地复现并发送回去,然后“源头”会发送一段更复杂或略有变化的新序列。过程缓慢,效率极低,但确实在进行!
然而,这种“交流”并非没有代价。随着信号交换的进行,吴刚的状态变得越来越不稳定,他虽然没有醒来,但身体不时抽搐,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脑电波显示他正在经历强烈的、异常的大脑活动。
“这种低强度但持续的特定频率电磁辐射,可能正在与他体内残留的能量印记或神经损伤产生共鸣。”李剑担忧地说,“继续下去,可能会对他的大脑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陈教官看着痛苦挣扎的吴刚,又看了看屏幕上那缓慢但确实在“成长”的通信序列,陷入两难。吴刚是队友,不能不顾他的安危。但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理解处境、甚至找到出路的机会。
“减缓通信频率。”陈教官做出决定,“将每次回应间隔拉长一倍。王烁,在每次发送后,尝试在序列末尾,添加一个我们之前发送给它的、代表‘潜龙-3’号身份识别码的那段基础编码的前几个脉冲。看看它是否能关联起来。”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将之前用来求救的复杂编码片段,嵌入到这个正在建立的初级对话中。
王烁照做了。他将“身份闪光弹”编码最开头的八个脉冲(代表深潜器型号和所属机构的简化代码),附加在精确复现的“源头”信号之后,一起发送出去。
这一次,“源头”的回应延迟了足足一分钟。
当信号再次传来时,它不再是简单的频率交替序列。而是一段包含了更多频率成分、节奏也更丰富的信号。王烁快速分析,发现这段新信号中,竟然隐约包含了他们刚才发送的“身份编码”片段的一些变形和重复!
“它……它识别出来了!它在尝试‘重复’或者说‘解读’我们身份信息的一部分!”王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这意味着,“源头”不仅在进行基础信号交换,它确实具备解析更复杂信息结构的能力,并且将现在的对话与之前接收到的吴刚发送的“地址摩斯码”联系了起来!
陈教官精神一振:“好!继续这个模式。每次回应,除了复现它的最新序列,在后面逐渐增加我们身份编码的片段,每次增加一点点。同时,李剑,准备给吴刚注射强效神经镇静剂,降低他大脑的异常活动,保护他。我们不能失去这个可能的‘桥梁’,但也要尽量保护他。”
李剑立刻去准备药物。王烁则继续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信号发生器,进行着这场人类历史上可能前所未有的、与深海未知智能的初级“对话”。
信号你来我往,虽然缓慢,但信息内容似乎在逐渐“加载”。窗外,那些发光生物的游动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它们的光芒明灭节奏,开始与通信信号的节奏出现某种微弱的同步迹象,仿佛整个这片幽蓝水域,都在倾听和参与这场无声的频率注入。
时间在高度紧张和专注中流逝。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进行了二十几个回合的交换。王烁已经将完整的“潜龙-3”号身份识别码(简化版)全部发送完毕,而“源头”的回应信号,已经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仿佛带有嵌套结构的脉冲流,其中清晰地“回响”着他们身份信息的各种变体。
“它……它好像在利用我们的身份信息,构建一个更复杂的‘对话框架’……”王烁解读着最新的信号,感到一阵阵眩晕,不仅仅是疲惫,更因为信息的复杂程度开始超越他单人快速解析的能力。“我需要更强大的分析工具……”
“先停一下。”陈教官突然说道。他的目光投向了观察窗外。
只见远处那个巨大隆起的表面,那些原本极其细密的规则凹陷或凸起处,开始泛起一丝丝极其微弱的、与周围幽蓝水域不同色调的——乳白色光芒。光芒非常暗淡,但确实在增强,并且沿着那些微观结构阵列,开始有规律地流动、闪烁,其节奏……与他们刚刚进行的最后一次信号交换的节奏,隐隐吻合!
那个沉默的巨物,第一次对外界的“沟通”尝试,做出了肉眼可见的、物理层面的反应!
“它……‘亮’起来了。”李剑喃喃道,握紧了手中的注射器。
陈教官忍着伤痛,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那逐渐亮起的巨大结构,以及表面流淌的、仿佛蕴含无尽信息的乳白色光纹。
“频率注入……生效了。”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舱内响起,“现在,看看它想告诉我们什么,或者……想让我们去哪里。”
深渊之舞,进入了新的乐章。而那流淌的光,究竟是引路的灯,还是吞噬的预兆?无人知晓。只有那持续不断、深入骨髓的深海压力,和窗外越来越清晰的乳白色光痕,昭示着未知的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