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逆流之源（1/2）
“潜龙-3”号如同一只沉默的深海巨兽，悬浮在嶙峋的岩壁阴影中，只有外部探测阵列的指示灯在幽暗海水中闪烁着微弱的红绿光芒。舱内，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王烁敲击控制台、偶尔低声下达指令的声音。
时间已经过去了近四十分钟。高精度频谱分析仪如同最敏锐的听诊器，持续解析着前方那个变异多面体“核心”释放出的每一丝能量涟漪。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但王烁的目光如同鹰隼，捕捉着那些微弱的、稍纵即逝的规律性信号。
“怎么样，王博士？”陈教官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他保持着深潜器姿态的绝对稳定，手指搭在操纵杆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有发现，但很棘手。”王烁眉头紧锁，调出一张新生成的、色彩斑斓的能量动态图。图上，代表变异核心的轮廓被无数条代表能量流的彩色线条贯穿，这些线条如同紊乱的神经网络，大多数在疯狂地无序闪烁、流动，但在某些特定的“节点”区域——主要是几处最大的晶体簇内部以及那个撕裂的“伤口”边缘——王烁用高亮标记出了一系列极其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脉动节奏相对稳定的能量循环。“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微弱的循环，它们的基频非常接近，都在一个狭窄的频带内（f≈3.14Hz），而且相位……似乎存在某种挣扎着想要同步的趋势。”
“这是什么意思？”李剑盯着那复杂的光谱图问道。
“这意味着，这个变异的‘核心’内部，确实还残存着一套基础的、试图维持自身稳定或执行某种‘修复’功能的‘本征振荡’模式。就像一颗受损严重的心脏，虽然大部分肌纤维在胡乱抽搐，但窦房结还在微弱地、执着地发出试图让心跳整齐的电信号。”王烁解释道，“但这些‘本征信号’太弱了，被狂暴的、源于‘伤口’能量泄漏和外部热液干扰的‘噪声’完全淹没了，无法有效控制整个系统。”
“我们如果发射同频率同相位的能量场，是不是就能‘增强’这些本征信号，帮它恢复稳定？”吴刚似乎明白了。
“理论上是这样，但风险极高。”王烁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首先，我们的能量场强度必须精确控制——太弱了没效果，太强了可能反而会刺激到它，或者被它误判为攻击。其次，我们发射的频率和相位必须与它那微弱且波动的本征信号做到近乎完美的实时匹配，这需要超高的精度和极快的反馈调整速度，稍有滞后或偏差，就可能从‘帮助’变成‘干扰’。最后，也是最难预测的一点……”王烁指着屏幕上一个特殊的能量流标记，“我发现了另一种能量流动模式，它不是来自核心内部，而是……似乎从外部来，汇入核心‘伤口’附近。”
他将图像放大，切换到一个更宏观的扫描视图。图中显示，从裂谷的上方深处，有几道极其稀薄、但能量特征非常独特的暗蓝色能量“涓流”，如同幽灵般穿透岩层和海水，蜿蜒而下，最终汇入那个变异核心的“伤口”之中。这些能量流的特征，与之前“门扉”爆发和残留的能量读数……有极高的相似度。
“这是……‘门扉’的残余能量？还在往这里流？！”陈教官吃了一惊。
“恐怕是的。”王烁语气沉重，“‘熔断’并没有完全切断‘门扉’的能量网络。可能有一条或多条隐蔽的次级能量通道，在之前的剧变中受损但未彻底断裂，现在还在将‘门扉’本体（或其残留物）散发出的、不稳定的残余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个‘核心碎片’这里。这些外来能量与核心自身的混乱能量、以及海底热液能量混合，在‘伤口’处形成了更加狂暴和不可预测的‘能量逆流’。这才是它无法稳定下来的根本原因之一——它本身在‘流血’（内部能量泄漏），外部还在不断给它‘输血’（注入混乱的外部能量），而且‘血型’还不匹配！”
“那我们发射稳定信号，岂不是还要对抗这股外来的逆流能量？”李剑感到了问题的复杂性。
“没错。我们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增强’核心自身的稳定信号，可能还需要尝试‘阻断’或‘偏转’一部分外来逆流，至少是干扰其与核心‘伤口’的耦合。”王烁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划动，调出那个实验性能量场发射装置的控制界面，“沈工给的这个装置，预设了几个调制模式。我需要根据实时数据，动态调整发射参数，尝试同时实现这两个目标——用一组主频率‘安抚’核心，用另一组辅助频率‘干扰’逆流。这就像同时演奏两种不同但又必须和谐的音符，去平息一场混乱的交响。”
“听起来几乎不可能。”吴刚直言不讳。
“但在我们氧气和电力耗尽之前，在它彻底失控引发更大灾难之前，这是唯一的尝试。”王烁的眼神异常坚定，“陈教官，我需要你把深潜器再向前小心移动大约三十米，找到一个既能清晰观测‘伤口’和主要晶体节点，又相对避开最强逆流冲击的位置。李剑，准备好实验发射装置，切换到手动精细调谐模式，接收我发出的实时参数指令。吴刚，你负责监控所有外部环境参数，尤其是核心能量读数、外来逆流强度和周围地质活动迹象，有任何突变立即报告！”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潜龙-3”号再次启动推进器，以几乎难以察觉的速度，如同一条贴着岩壁游动的鱼，小心翼翼地向前滑行。探照灯光束谨慎地扫过前方的水域，避开直接照射核心主体，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反应。那个挣扎的多面体越来越近，在光学摄像头的视野中，其表面的金属蠕动和晶体光芒的诡异变幻，带来更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压迫感。
“位置到达。距离核心约七十米，侧上方角度，视野良好。”陈教官稳稳地停住深潜器。
王烁深吸一口气，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面前的多块屏幕上。一边是核心的实时能量频谱图，一边是外来逆流的监测曲线，中间是实验发射装置的控制面板。他的大脑如同一个高速运行的分布式处理器，同时处理着数股信息流，并开始下达指令：
“启动发射装置预热。初始主频率设定为f1=3.14Hz，相位根据核心左侧最大晶体簇的脉动峰值实时校准……现在！发射强度设定为基准值的5%。”
“预热完成。主频率f1=3.14Hz，相位锁定……发射！”李剑复述并执行。
一股极其微弱、经过精心调制的能量场，从“潜龙-3”号侧面的一个专用发射器中扩散出去。这能量场肉眼不可见，甚至大多数仪器也难以直接探测，但它确确实实地融入了周围充满干扰的海水之中，向着那个变异核心蔓延。
起初的十几秒钟，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核心依然在痛苦地扭曲，“吱嘎”声依旧。但王烁紧盯着能量频谱图，他看到了！代表核心本征振荡的那条微弱谱线，在发射开始后大约五秒，出现了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增强和稳定化趋势！幅度增大了约千分之三，波动范围缩小了！
“有反应！本征信号在增强！效果微弱但方向正确！”王烁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保持主频率发射。现在，启动辅助干扰频率。目标：外来逆流与‘伤口’耦合点的特征频率f2……分析显示约在22.7kHz附近。发射模式：间歇性扫频脉冲，强度基准值的3%，重点覆盖‘伤口’边缘区域！”
“辅助频率f2=22.7kHz，扫频脉冲模式，强度3%，发射！”李剑再次执行。
第二股更加微弱、但模式更复杂的能量场叠加发射出去。
这一次，效果出现得更快一些。监测屏幕上，代表外来逆流汇入“伤口”的能量强度曲线，出现了不规则的微小抖动和衰减，虽然衰减幅度不到百分之一，但那种持续注入的“顺畅感”被打乱了。
“逆流耦合受到轻微干扰！有效！”吴刚报告。
“继续！动态调整主频率相位，跟踪核心晶体簇脉动变化！辅助频率扫频范围微调，覆盖逆流频带波动！”王烁如同一个乐队的指挥，双手在多个控制面板间快速移动，眼睛不断扫视着各个反馈数据。
深潜器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仿佛害怕自己的呼吸会干扰到这精密的“能量手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王烁的精妙调控下，变异核心的本征振荡信号持续而缓慢地增强、稳定，虽然整体能量混乱度依然很高，但那种完全无序的狂暴似乎有了一丝被“捋顺”的迹象。核心表面的蠕动幅度似乎也略微减小，某些晶体簇的光芒闪烁变得稍微规律了一些。同时，外来逆流的注入也受到了持续的、虽不强大但有效的干扰，汇入“伤口”的能量有所减少。
“它……好像安静一点了？”陈教官看着光学画面，不确定地说。
“只是表面现象，内部能量平衡依然非常脆弱。”王烁不敢有丝毫松懈，“我们的能量输入就像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稳住一艘破船，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反噬。必须保持当前状态，持续观测，看它能否在这种‘辅助’下，建立起一个稍微稳定一点的内部循环……”
然而，就在局势似乎向着好的方向缓慢发展时，异变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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