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迷雾渐开(2/2)
影卫首领点头:“属下明白。她掩埋灰烬的位置已经确定。只是她十分警觉,院中似乎还有简易的预警机关,强行潜入恐被发现。需等待时机,或制造意外引开其注意力。”
白清漪沉吟片刻,问道:“她平日可有什么固定的活动或必须离开院子的时候?”
“每日午时左右,她会去西苑膳房领取饭食,来回约一刻钟。这是她每日唯一固定离开院子的时间,但时间很短,且她领饭很快,几乎不与人交谈,领了便回。”
一刻钟……时间很紧,但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明日午时,想办法制造一点小混乱,拖住她片刻。同时,派人潜入,取走灰烬样本,务必小心,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白清漪下令,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另外,既然她开始销毁东西,说明她这里可能还藏着别的。若能趁机简单搜查一下她屋内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比如那个垫着北地毡子的柜子底层,或许能有发现。”
“是!”影卫首领领命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宫墙的阴影中。
次日午时,雪后初晴,阳光惨淡,如同被稀释的血液,洒在宫墙上,映出一片苍白。西苑膳房附近,一名“不小心”滑倒的杂役太监“撞翻”了运送泔水的独轮车,污物洒了一地,刚好堵住了胡嬷嬷领饭返回的必经小路。一阵小小的骚动随之而起,清理工作繁琐而缓慢,引得周围宫人纷纷侧目。
胡嬷嬷果然被堵了片刻,她站在人群外,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透出不耐与警惕。她不时抬头望向自己小院的方向,仿佛害怕错过什么重要的时刻。
就在这片刻之间,一名身手矫捷的影卫已悄然潜入胡嬷嬷的小院。他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按照事先侦查好的位置,迅速而无声地挖开积雪下的新土,取出了一小包尚未完全被雪水浸透的纸灰和布片残骸,用油纸包好,塞入怀中。同时,另一名影卫潜至屋后,用特制工具极轻地拨开窗栓,闪身入内,直奔那个旧柜子。
柜子并未上锁(或许觉得没什么值得偷的),影卫快速而仔细地检查。柜内除了几件破旧衣物,果然在底层发现了那块颜色略深、边缘磨损的北地旧毡子。他心中一凛,掀开毡子,
影卫心中一凛,不敢耽搁,迅速取出木匣,掂了掂,很轻。他不敢打开,原样用油布包好,塞入怀中。又将柜内衣物恢复原状,毡子盖好,仔细抹去自己留下的细微痕迹,悄然退出,关好窗户。
整个过程,不过半盏茶功夫,却如同走过千山万水,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
胡嬷嬷终于绕过混乱处,提着食盒回到小院。她似乎格外警惕,先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仔细观察院内雪地,又走到焚烧掩埋灰烬的地方看了看(表面已被影卫恢复),这才推门进屋。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饱含惊怒的抽气声,随即又归于死寂。
影卫潜伏在远处,看到胡嬷嬷的身影在窗后僵立了许久,才缓缓坐下。自此之后,她几乎不再出门,连领饭都让路过的小太监代劳,整日门窗紧闭,如同蛰伏的毒蛇,等待着反击的时机。
取回的证物被秘密送到白清漪面前。她坐在桌前,灯光昏黄,映照着她凝重的面容。纸灰和布片残骸已难以辨认,但经验丰富的影卫从灰烬中,还是分离出几片未完全烧毁的、边缘焦黑的纸片,上面有极淡的墨迹,似是某种名单或记录,字迹扭曲难辨,只能勉强认出“丙寅”、“朔州”、“货”、“银”等零星字样。
在那幽深静谧的宫殿角落,一尊古朴的雕花木柜被缓缓推开,柜门开启的吱呀声,仿佛是岁月沉重的叹息。而那个被小心翼翼捧出的小木匣,承载着无数不为人知的过往,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柔软的丝绒之上,等待着被揭开那神秘的面纱。
白清漪的手微微颤抖着,指尖轻轻触碰着木匣的边缘,那细腻的纹理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尘封已久的故事。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木匣,里面没有世人眼中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金银珠宝,只有几样看似普通却又透着诡异气息的物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枚非官制的、样式古朴的青铜腰牌。它静静地躺在匣底,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感。正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兽头图案,那兽头似狮非狮,似虎非虎,狰狞的面容虽已有些模糊,但仍能感受到它曾经的威严与霸气。背面则刻着两个早已失传的北疆古文字符,那曲折的笔画,仿佛是北疆那片神秘土地上古老文明的密码,等待着后人去解读。白清漪轻轻拿起腰牌,放在手中摩挲着,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不禁思索:这腰牌究竟代表着什么?是某种身份的象征,还是开启某个秘密的钥匙?
在腰牌旁边,是一小卷用丝线捆扎的、保存尚好的羊皮纸。白清漪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缓缓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朱砂和墨线绘制着一幅极其简略的、标注着山脉河流与部落标记的北疆部分地区地图。地图上的线条虽然简单,但却精准地勾勒出了北疆的地形地貌,仿佛是绘制者亲身踏足过那片土地,将每一处细节都铭记于心。其中一个地点被特意圈出,旁边用汉字小字标注“圣泉”。白清漪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个被圈出的地点,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这“圣泉”究竟是什么地方?为何会被如此着重标注?它与贺兰家族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再往下,是一块巴掌大小、质地坚硬的黑色木牌。木牌表面光滑如镜,上面刻着一些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具象化,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敬畏。白清漪伸手触摸木牌,触手冰凉,仿佛有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透心底。她皱起眉头,心中暗自猜测:这符文木牌又代表着什么?是某种护身符,还是蕴含着某种强大的法术?
最后,是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但边缘已发黄脆化的纸笺。白清漪轻轻展开纸笺,那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仿佛在诉说着它所经历的漫长岁月。纸笺上用娟秀却略显僵硬的字体写着:“静妹亲启:朔州一别,十载有余。兄等无能,家仇难报,唯遗此物,或可助妹查清真凶。北地圣泉,关乎秘辛,慎之。兄绝笔。”
“静妹”——敬太妃贺兰静!白清漪的心中猛地一震,这张纸笺,竟然是写给敬太妃的!落款“兄”,显然是敬太妃的兄长,也就是战死边疆的贺兰氏将领之一!他留给妹妹的“此物”,就是木匣里这些东西?青铜腰牌、北疆地图、黑色符文木牌……这些究竟是什么?它们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圣泉”又是什么?它与“家仇”、“真凶”又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关联?
白清漪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有一头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似乎触碰到了贺兰家族隐藏最深的秘密,以及敬太妃潜藏在深宫数十年、可能因此滋生的仇恨与执念。那是一种怎样的仇恨啊,跨越了数十年的时光,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贺兰家族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胡嬷嬷(很可能就是贺兰春)保存着这些东西,说明她是贺兰氏留在宫中的暗桩,任务就是守护这些可能与家族血仇有关的秘密信物!她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一种深邃的警惕,仿佛时刻都在防备着什么。她的一举一动,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那么,除夕刺杀她的黑衣男子,是否也是贺兰氏的人?刺杀她,是因为她查到了贺兰氏头上?还是因为别的?难道贺兰氏担心她揭开那个隐藏多年的秘密,所以不惜痛下杀手?
迷雾之中,仿佛有一道光,骤然照亮了某个一直隐于黑暗的角落。白清漪的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贺兰家族的覆灭,父兄战死沙场,鲜血染红了北疆的土地;敬太妃在深宫中独自垂泪,丧子之痛如同一把利刃,深深地刺痛着她的心;潜伏宫中的贺兰春,如同一只隐藏在暗处的猎豹,时刻准备着为自己的家族复仇;神秘的北疆信物“圣泉”,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着无数人前往探寻,却又隐藏着无尽的危险;可能利用毒药危害皇嗣的陈太医(是否与贺兰家仇有关?),他的每一个举动都透着诡异,仿佛背后有着一个庞大的阴谋;还有那晚身手诡异、淬毒行刺的黑衣人,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决绝的狠厉,仿佛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些看似散乱的线索,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弄,逐渐收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白清漪看着木匣中的物件,尤其是那张“静妹亲启”的纸笺,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她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坚定和执着,仿佛要将这团迷雾彻底拨开,看清背后隐藏的真相。
敬太妃……她在这盘跨越数十年的棋局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单纯的受害者,为家族和爱子悲痛的母亲?她的眼神中时常透着一种哀伤和无奈,仿佛被命运无情地捉弄;还是心怀仇恨、暗中谋划的复仇者?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语,都可能隐藏着深意,仿佛在一步步地推动着复仇的计划;甚至可能是某些更大事端的参与者或知情者?她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组织,一个足以颠覆整个朝廷的阴谋?
而那个“圣泉”,又隐藏着怎样的“秘辛”?是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之泉,还是蕴含着某种强大力量的神秘之地?它为何会与贺兰家族的覆灭、家仇以及真凶有着如此紧密的联系?
迷雾渐开,显露出的真相轮廓,却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白清漪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和挑战的道路,但她没有退缩的余地。她紧紧握住手中的纸笺,仿佛握住了揭开真相的钥匙,眼神中透着一种无畏的勇气,毅然决然地朝着那未知的真相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