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旧影重重(1/2)
御花园的梅林在冬日里散发着清冽的芬芳,那一片嫣红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绝美的画卷。然而,白清漪却无心欣赏这美景,匆匆一瞥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她的视线,在她的心头留下了重重疑云,久久不散。
那是一个粗使婆子,她身形佝偻,穿着破旧且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在梅林中默默地清扫着落叶。可当白清漪不经意间与她对视时,却被那双眼睛深深震撼。那双眼睛异常清明,犹如寒夜中的星辰,闪烁着锐利而深邃的光芒,与她身上粗使婆子的装扮格格不入。那眼神仿佛历经了世间的沧桑变迁,又像是隐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善于将自己真实的内心隐藏在层层伪装之下。
白清漪心中警铃大作,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她,这个老嬷嬷绝非寻常之人。她立刻唤来身边的云雀,低声吩咐道:“云雀,你速去查一查这个老嬷嬷的来历,务必仔细,莫要打草惊蛇。”云雀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很快便消失在梅林的深处。
与此同时,白清漪自己也暗中行动起来。她深知,要解开这个谜团,仅靠云雀一人之力远远不够。于是,她亲自前往西苑,调阅了各处空置房舍及附近当差人员的名册。西苑地域广阔,宛如一座迷宫,废弃的院落星罗棋布,杂草丛生,散发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看管这些院落的多是些年老体弱、无甚背景的太监或嬷嬷,他们眼神黯淡,面容憔悴,仿佛被岁月遗忘在了这偏僻的角落。
白清漪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的是那本厚厚的名册,名单冗长而繁琐,字迹密密麻麻,如同蚂蚁爬行。她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而,一整天过去了,她却没有发现任何特别之处。但她并未气馁,凭借着记忆,反复回想那老嬷嬷模糊的面容和身形,尤其是那双让她难以忘怀的眼睛。那眼神中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妙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里,她曾与这双眼睛的主人有过一面之缘。
这日,白清漪来到文华阁。这里藏书丰富,是宫中重要的文化场所。她以核对宫规沿革为由,向内务府要来了一些陈年旧档。她坐在桌前,轻轻翻开那些泛黄的档案,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无意间扫过一份记录先帝某次秋猎随行人员的名单附录。名单上的字迹细小而模糊,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名字——贺兰氏,掖庭宫人,年二十二,善骑射,随侍马厩。
“贺兰氏……”白清漪轻声念叨着,心中一动。这个姓氏在宫中并不常见,仿佛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她想起曾听崔嬷嬷偶然提及,敬太妃未入宫前,似乎就姓贺兰。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在她脑海中划过,她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她顾不上休息,立刻起身去查敬太妃的入宫档案。档案室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她在堆积如山的档案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敬太妃的入宫记录。果然,敬太妃本名贺兰静,出身将门贺兰氏。其父兄皆是英勇善战的将领,在战场上为国家立下了赫赫战功。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一场惨烈的战争让她的父兄战死沙场,家族也因此迅速没落,如同大厦将倾,再也无法恢复往日的辉煌。
那么,那个随侍马厩、善骑射的宫女贺兰氏,是否与敬太妃同族?甚至可能是其族人?这个疑问如同藤蔓一般在白清漪的心中缠绕生长,她决定顺着这条线索继续追查下去。
她在更早的宫人名册中仔细查找“贺兰”姓氏,如同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颗珍珠。经过一番艰苦的搜寻,她终于在先帝早年的记录中找到了几位姓贺兰的宫女。这些宫女多出自北疆或与北疆有渊源的军户家庭,她们入宫后多在需要体力的地方当差,如御马监、浣衣局、部分宫苑的杂役等。其中有一位贺兰氏,记录显示她曾在敬太妃(当时还是贺兰贵人)初入宫时,短暂在其宫中做过一段时间的粗使宫女。她手脚粗笨,做事毛手毛脚,因此很快便被调至御马监。
白清漪仔细查看这位贺兰氏的记录:贺兰春,北疆朔州人,入宫时十六岁,青春年少,本应有着美好的未来。她曾在贺兰贵人处当差三月,那三个月的时间或许是她人生中一段特殊的经历。然而,后来她被调至御马监,再往后记录便中断了,只标注“因病放出”于某年,其时年约二十五六。
“放出宫时二十五六?”白清漪喃喃自语道,心中疑窦更深。若是普通宫女,这个年纪放出虽不算早,但也算合理。可一个北疆出身、善骑射(推测)、身体应不算差的女子,为何会“因病放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放出后又去了哪里?是回到了北疆的故乡,还是去了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
白清漪想起梅林中那个老嬷嬷,虽然面容苍老,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刻,但身姿却依然挺拔,仿佛在刻意伪装着什么。她的眼神锐利,如同寒夜中的利刃,步伐也非普通老妪可比,轻盈而稳健。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火焰一般在她心中燃烧起来:那个老嬷嬷,会不会就是当年“因病放出”的贺兰春?她根本未曾真正离宫,或者离宫后又以某种方式回来了,隐藏在宫廷最不起眼的角落,如同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豹,等待着时机,准备发动致命的一击。
若真如此,她隐藏身份,潜伏宫中数十年,所图为何?是为了敬太妃,为了报答她的恩情,或者是为了帮助她实现某种目的?还是为了贺兰家族,为了重振家族的声威,恢复往日的荣耀?亦或是……为了别的更加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清漪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触碰到了一张埋藏更深、时间更久的网。这张网,或许早在先帝时期就已织就,与敬太妃、北疆、皇嗣夭折乃至太后网络,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每一个线索都像是一根丝线,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谜团,让人难以捉摸。
她将关于贺兰春的发现和自己的推测,再次密报皇帝。这一次,皇帝沉默了更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终于,他通过王公公传回口谕:“贺兰氏一事,朕已知之。此女,影卫曾有零星记录,疑似与早年一桩宫闱秘事有关,然证据湮灭,久查无果。今既露端倪,着白妃设法核实其身份与目的,务必谨慎,此人恐极危险。西苑一带,朕会加派影卫暗哨。”
皇帝果然知道一些!白清漪心中稍定,同时压力倍增。连影卫都未能查清、且评价为“极危险”的人物,如今可能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如同定时炸弹一般,随时可能爆炸。她必须更加小心谨慎,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大意。
直接去西苑搜查或盘问,无异于打草惊蛇,让贺兰春有所警觉,从而隐藏得更深。她需要更迂回、更自然的方式去接近和核实。她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终于,一个计划在她心中逐渐成型。
机会很快来了。年关将至,宫中一片忙碌的景象。按例,内务府需派人巡查各宫各苑,尤其是空置房舍,以防火灾、偷盗,并检修门窗。白清漪协理六宫,此事自然归她统筹。她以“年关事繁,需细致周全”为由,扩大了巡查范围,将西苑所有空置及半空置院落,以及当差人员居所,都纳入了本次巡查名单。巡查人员由内务府、侍卫处及她指派的永和宫可靠太监组成,分片进行,确保每一个角落都不被遗漏。
她特意将西苑后头那片空房子,安排给了一组由永和宫太监领头、包含两名内务府老吏和两名普通侍卫的小队。她暗中嘱咐领头太监,留意是否有形迹可疑的年老嬷嬷,尤其是眼神、举止与外貌不符者,但绝不可表露意图,只做常规巡查记录,以免引起贺兰春的怀疑。
巡查进行了一整天,白清漪在宫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傍晚时分,各队陆续回报。巡查西苑后头的小队领队太监悄悄来报:“娘娘,那片空房子共有七处院落,住了四个看房子的老太监和两个老嬷嬷。其中五个都查过了,并无异常,都是老实本分人,屋子也简陋,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一个姓胡的嬷嬷,住得最靠里,单独看管两处相连的废弃小院。我们去时,她正在院里扫雪,穿着厚棉袄,裹着头巾,看起来有六十多了,行动迟缓,说话也含糊,说是耳朵不大好。屋里也看了,除了一床一桌一柜,别无长物。只是……”
“只是什么?”白清漪迫不及待地追问,心中充满了期待和紧张。
“只是奴才总觉得,那屋子……太干净了些。”太监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说道,“不是整洁,而是……空旷得过分。像是没什么人味儿。而且,那胡嬷嬷虽然看起来老态龙钟,但奴才留意到她扫雪时,手腕转动颇为有力,不似寻常老妪绵软。还有,她柜子里虽然没什么东西,但奴才眼尖,瞥见柜子底层角落,似乎垫着一块颜色略深的旧毡子,边缘磨损的纹路……不像宫里常用的样式,倒像是北边游牧人用的那种。”
北边的毡子?白清漪心念急转,如同飞速运转的齿轮。北边游牧人的毡子,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暗示着胡嬷嬷与北疆有着某种联系。她继续追问:“可曾看清她的样貌?尤其是眼睛?”
“她一直低着头,裹着头巾,看不大清全貌。眼睛……偶尔抬头时看过一眼,有些浑浊,但……似乎并不呆滞。”太监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生怕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对了,她左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有一道很淡的旧疤,像是刀剑划伤的。”
刀疤?一个看空房子的老嬷嬷,手上怎会有刀剑旧伤?这无疑更加证实了白清漪的猜测,这个胡嬷嬷绝非寻常之人。她继续问道:“可曾问过她的来历?”
“问了,她说自己是河间府人,早年入宫,一直在西苑做些杂役,老了就来看房子。内务府的记录也差不多,入宫四十余年,一直默默无闻。”太监回答道。
河间府?这与贺兰春的朔州籍贯不符。但白清漪知道,籍贯是可以伪装的,这并不能排除胡嬷嬷就是贺兰春的可能性。她沉思片刻,又问道:“那片区域,可还有别的发现?”
“没有了。哦,对了,我们临走时,隐约听到隔壁更荒废的院子里,似乎有夜猫子叫,但冬天野猫少,也可能是听错了。”太监补充道。
白清漪点点头,让太监退下,赏了辛苦钱,并嘱咐他今日所见,不得外传。她坐在桌前,陷入了沉思。胡嬷嬷……真的是贺兰春吗?如果是,她伪装成一个耳背糊涂的老婆子,潜伏在西苑最偏僻的角落,一待可能就是几十年,究竟想做什么?等待时机?守护什么?还是……监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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