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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余烬犹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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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在那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之后,宛如一只被烈焰灼伤后苟延残喘的巨兽,弥漫着焦糊与衰败的气息。慧嫔,这位曾经在宫闱中也算有几分娇宠的女子,如今已移居至较为完好的东配殿。那东配殿虽未被大火直接侵袭,却也因这场浩劫而显得冷冷清清,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药香,仿佛在诉说着慧嫔在这场变故中所遭受的苦难。

慧嫔半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倒。她的眼神却不像往日那般涣散无神,而是带着一种焦灼的茫然,像是被困在迷雾中的孤雁,拼命想要找到出路。见白清漪进来,她那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绕住了喉咙。

白清漪莲步轻移,在她榻边优雅地坐下,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轻轻握住慧嫔那冰凉的手,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微风,却又坚定得如同山间的磐石:“慧嫔妹妹,莫急,慢慢说。你可是想起了什么?账本?永寿宫的账本?”她目光紧紧地盯着慧嫔,眼神中满是关切与期待。

慧嫔听到“账本”二字,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像是被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她用力地点头,那动作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断断续续地说:“太……太后……礼佛……小佛堂……经书……厚的……夹层……江南……数目……我……我偷看过……怕……”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语无伦次,但几个关键词却清晰地传进了白清漪的耳中:太后、小佛堂、经书(厚的)、夹层、江南、数目。

白清漪的心脏狂跳起来,仿佛有一头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她深知,这些看似零散的词语,或许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太后向来礼佛虔诚,永寿宫后殿确实有一座专属的小佛堂,那里供奉着不少佛经。此前清查永寿宫时,大家的重点都放在了库房和文书上,对那些佛经只是例行清点数目、检查有无夹带金银,从未想过佛经里还会有夹层!

难道,太后竟将最重要的账目证据,藏在了佛经的夹层之中?这个念头一旦在白清漪的脑海中浮现,便如野草般疯狂生长,无法遏制。她立刻安抚慧嫔:“妹妹放心,此事本宫知晓了。你好好休养,莫再忧心。”说完,她又郑重地叮嘱李嬷嬷和太医,一定要好生照料慧嫔,任何异常情况即刻来报。

离开钟粹宫,白清漪没有片刻耽搁,脚步匆匆地立刻前往永寿宫。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的情况,心情愈发紧张。

永寿宫自太后薨逝后,便一直闲置着,宛如一座被时光遗忘的荒城。此前清查后,重要物品已封存或移走,只留几个老太监看守。那几个老太监一个个无精打采,眼神空洞,仿佛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使得整个宫殿更显凄清。小佛堂在后殿最僻静的角落,仿佛是被故意隐藏起来的秘密。白清漪推开门,一股檀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佛龛上的佛像蒙尘,面容模糊不清,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经书架上一排排经书整齐摆放,大多落满灰尘,像是被尘封的历史。

白清漪让云雀和两名可靠太监点亮灯烛,昏黄的灯光在佛堂内摇曳不定,映照出她严肃而坚定的面容。她亲自上前,一本本仔细翻查经书。那些经书多为常见佛典,纸张泛黄,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并无异常。直到她拿起一本格外厚重的《金刚般若波罗蜜经》精装本时,手感微滞,仿佛触摸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本经书封面华丽,用金线绣着精美的图案,装帧考究,但厚度似乎与常见的《金刚经》不符。白清漪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翻开,内页纸张质地优良,印刷精美,乍看无异。但当她用手指轻捻书脊内侧时,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粘合感,仿佛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取小刀和镊子来。”她低声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云雀立刻递上工具,眼神中满是紧张与期待。白清漪屏住呼吸,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她用刀尖极轻地挑开书脊内侧边缘的裱糊层,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坏了里面的东西。果然,里面并非实心,而是中空的夹层!她心中一阵狂喜,用镊子小心探入,轻轻夹出一叠折叠得极薄的纸张。

展开一看,白清漪倒吸一口凉气。这哪里是什么佛经,分明是一本私密的流水账册!纸张坚韧细腻,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墨香。上面用极小的蝇头楷书记录着时间、人名(多为代号或简称)、物品(金银、珠宝、田契、房契等)、数目、经手人(亦多为代号),以及简单的备注。时间跨度长达十余年,正是太后掌权后期。其中涉及江南的条目极多,标注着“绸缎庄某”、“盐商某”、“药材某”,数目惊人,仿佛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在江南地区肆意蔓延。

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还有数条标注“滇南”、“北疆”的条目,涉及的物品赫然有“药材(特)”、“信物(玉)”、“消息(边情)”等。虽然写得隐晦,但联想到云南旧案和北疆毒药案,其意不言自明。白清漪的手微微发抖,她意识到,自己可能揭开了一个惊天的阴谋。

账册的最后几页,记录着近两年的几笔大额“支出”,收款方代号为“镇边某”,备注“军需补偿”、“旧谊”,数额巨大。时间,恰在江南案爆发前夕。白清漪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镇边某”——镇国公府!

她拿着这叠薄如蝉翼却重如千钧的纸页,手微微发抖,仿佛捧着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这才是真正的铁证!太后网络的核心账目,记录着十余年来与江南、边镇乃至可能境外势力的利益输送与勾结!而镇国公府,不仅是这个网络在勋贵中的结点,更是其最后的“大客户”之一!

难怪太后薨逝前,镇国公府与江南商号的往来突然频繁起来,仿佛在进行着一场秘密的交易;难怪江南案爆发后,宫中有人不惜纵火灭口也要保住秘密,原来是为了掩盖这惊天的罪恶;难怪皇帝对镇国公府的处置如此严厉,这一切,或许皇帝早已有所猜测,只是苦无实证!

白清漪立刻将账册原样收好,动作迅速而谨慎,仿佛在处理一件无价之宝。她命人严密看守小佛堂,不许任何人进入,仿佛在守护着一个关乎国家命运的秘密。自己则带着账册,连夜赶往养心殿。

养心殿的灯火,在寂静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明亮,再次亮至深夜。皇帝正坐在御案前,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种疲惫与忧虑。看到白清漪进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白清漪恭敬地将账册呈上,皇帝看着摊在御案上的账册,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终化为一片冰寒的怒焰。他的手指反复翻阅着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尤其是涉及“滇南”、“北疆”及“镇边某”的条目,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仿佛要将那账册捏碎。

“好……好一个吃斋念佛的太后!”皇帝的声音冷得像冰,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冻结,“好一个忠君报国的镇国公!通敌卖国,贪腐蠹国,竟至如斯!”他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不可遏制。

他猛地将账册摔在案上,那声音在寂静的养心殿中回荡,仿佛是命运的重锤。他对侍立一旁的影卫首领厉声道:“即刻按此账册所列代号,全力追查所有涉及人员,无论生死,无论身在何处,给朕一查到底!镇国公府,给朕再查!凡与此账册有丝毫牵扯者,严惩不贷!”他的声音坚定而决绝,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都一扫而空。

“遵旨!”影卫首领领命而去,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挺拔,仿佛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利剑。

皇帝这才看向一直静立旁侧的白清漪,眼中的怒意稍缓,化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感激,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任。“白妃,你又一次立下大功。此账册,乃此案最终之关键。若非你心细如发,又从慧嫔处得到线索,此等罪恶,恐将永远埋藏于佛经之中。”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仿佛春风拂面。

白清漪垂首,恭敬地说:“此乃皇上洪福,天网恢恢。慧嫔能提供线索,亦是皇上仁德,保全其性命所致。”她的声音谦逊而诚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不争的事实。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不必过谦。有功则赏,有过则罚,朕从不含糊。你协理六宫以来,功劳卓着。待此案彻底了结,朕自有封赏。”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威严与承诺。

“臣妾不敢居功,唯愿后宫清宁,朝堂肃靖,以报皇恩。”白清漪的声音坚定而忠诚,仿佛一颗闪耀的星辰。

皇帝微微颔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此事到此,算是真正水落石出了。太后……朕的母后,竟留下如此烂摊子。”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与失望,仿佛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了一般。

白清漪知趣地告退。走出养心殿,秋风已带寒意,吹在她的脸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抬头望去,夜空澄澈,星子疏朗,仿佛是上天在见证着这一切。

太后的时代,随着这最后一本隐秘账册的曝光,终于彻底落幕。所有的阴谋、贪婪、背叛,都将在这秋夜的寒风中,被审判,被清算。而她,白清漪,亲手揭开了这最后一层遮羞布,成为了这场历史变革的见证者与推动者。

余烬犹温,但新的秩序,已在这深宫的秋夜里,悄然扎根。前路漫漫,她将带着更深的觉悟与更重的责任,继续前行。宫灯在廊下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是她未来要走的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她毫不畏惧,因为她知道,自己肩负着使命,为了后宫的清宁,为了朝堂的肃靖,她将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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