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文华论学(下)(1/2)
“文华论学”的成功,恰似一枚秋日里熟透的果实,沉甸甸地坠落在文华阁的枝头,也重重地落在了白清漪的心间。那赞誉之声,虽未如市井喧闹般大肆宣扬,却似春风化雨,悄然在京城士林与朝堂间渗透、传播。皇帝听闻王公公回禀后,龙颜大悦,那眉眼间的舒展,仿佛是春日里绽放的花朵。又额外赏赐了文华阁一批笔墨纸砚,那些精致的笔墨,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仿佛在诉说着皇帝对文华阁的期许;崭新的纸砚,质地细腻,似在等待着文人墨客们挥洒才情。同时,皇帝还特意嘉奖白清漪“筹划周详,有功于文教”,这八个字,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奖杯,压在白清漪心头,既是对她的肯定,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这无疑是最高规格的肯定。白清漪在永和宫接旨谢恩时,神色依旧恭谨如初,那微微低垂的眉眼,透着对皇权的敬畏。然而,心中却难免泛起一丝涟漪。这涟漪并非全然是喜悦的欢歌,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在心底蔓延。皇帝的赞许,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如同高悬在头顶的明灯,照亮前路的同时,也带来了无形的压力。文华阁这块牌子,如今与她白清漪的名字愈发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容不得半分懈怠,就像一艘在波涛中航行的船,稍有不慎,便可能偏离航向。
论学之后,文华阁的日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新的活力,如同枯萎的花朵重新绽放。农工算学科的编修们,前往户部查阅资料时,如同勤劳的蜜蜂,穿梭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他们带回了大量零散但珍贵的笔记,那些笔记,如同散落在历史长河中的珍珠,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们开始与松鹤书院赠予的那些江南农桑典籍相互参照,仔细甄别、整理,着手编纂《庶物辑要》的“农事篇”初稿。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与智慧,仿佛在书写着一部关于农事的历史长卷。
舆地志乘科在经历了沐怀安事件的短暂低落后,如同经历了风雨洗礼的树木,重新振作起来。他们将沐怀安之前校勘的关于滇西北的文稿接手过来,继续完善。只是众人心中都多了一份谨慎,那谨慎如同守护宝藏的卫士,对涉及敏感地域的记载格外留心。每一个字都要反复斟酌,生怕出现一丝差错,如同在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白清漪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阁务的精细化管理中。她深知,文华阁要想长远发展,必须有一套完善的管理制度。于是,她与掌院老学士商议,正式设立了“编撰评议”制度。每月末,由徐学士或邀请的其他翰林院资深学士,对各科重点修撰项目进行评阅指导,提出修改意见。这一制度,如同为文华阁的修撰工作注入了一股清泉,既提高了修撰质量,也加强了文华阁与正统学术机构的联系。徐学士对此颇为赞成,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看到了文华阁更加美好的未来。
与此同时,白清漪开始有意识地培养阁中一些踏实肯干、且背景相对简单的年轻编修。她给予他们更多参与核心事务的机会,观察其能力与心性。她深知,文华阁要长远发展,不能只依赖她和老学士几人,需要新鲜血液和梯队建设。就像一座大厦,只有不断有新的支柱支撑,才能屹立不倒。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她对人员的背景审查也比以往更加严格。沐怀安之事,如同一个警钟,时刻在她耳边响起,绝不能再上演。她仔细审查每一个人的背景,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如同侦探在寻找真相。
后宫中,因“文华论学”带来的光环,白清漪的地位无形中又提升了一截。那些前来永和宫走动、示好的妃嫔女官更多了,她们如同闻到花香的蝴蝶,纷纷飞来。连一些往日并不亲近的太妃,也遣人送来些小玩意,表达善意。那些小玩意,有的精致小巧,有的华丽贵重,但白清漪一律以礼相待,客气周全,却并不深交,始终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她很清楚,这些善意多半是冲着皇帝的态度和她手中的实权而来,而非她本人。就像那华丽的表象下,隐藏着各自的算计。她如同一位清醒的旁观者,看着这一切,不被虚荣所迷惑。
英嫔依旧常来,但话题很少再触及朝政或文华阁具体事务,多聊些马球、骑射,或是宫中趣闻。白清漪能感觉到,两人之间那种曾经略带盟友意味的轻松感,正在被一种更公事化、也更微妙的客套所取代。或许,这才是后宫相处的常态,如同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暗流涌动。她没有试图挽回,顺其自然,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
慧嫔依旧昏迷不醒,钟粹宫依旧封锁。太医换了几轮方子,效果甚微。那一张张方子,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其娘家的调查似乎也陷入了胶着,未有明确结论公布。这个曾经可能牵涉北疆赃款案、又与“百草堂”毒药渠道隐约相关的女子,如今静静地躺在深宫一隅,生死未卜。其背后的谜团也仿佛被冻结了,如同被冰封的湖水,难以窥探其中的真相。白清漪偶尔会想起慧嫔那清冷如兰的模样,心中不免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便将其压下。宫廷之中,个人的命运往往被更大的浪潮所裹挟,无从抗拒,亦难言对错,就像那随风飘零的花瓣,无法掌控自己的方向。
西苑那边,皇帝显然加大了管控力度。据宋太医偶然提及,太后“凤体违和”,需长期静养,不见外客。西苑的宫人又换了一批,皆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背景干净的新人。那些新人,如同一张张白纸,等待着被书写新的故事。那位曾试图嫁祸白清漪的吴嬷嬷,据说已在严审中“病故”。太后一系的残余势力,似乎正在被皇帝以铁腕手段,一点点地拔除、清理。那铁腕手段,如同秋风扫落叶,毫不留情。
然而,白清漪并未因此放松警惕。她深知,在这深宫之中,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她让云雀的兄长福海,继续留意市井中关于西南商旅、药材交易的任何异常风声,特别是与“百草堂”或其关联商户有关的动向。她隐隐觉得,那条线并未完全断掉,如同一条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随时可能出击。
深秋的一日,白清漪正在文华阁审核一批新入库的地方志书目。那堆积如山的书目,仿佛是一座知识的宝库,等待着她去开启。掌院老学士引着一位面生的中年官员前来求见。
“娘娘,这位是通政司右参议,沈明轩沈大人。”老学士介绍道,那声音中带着一丝敬意。
“沈大人对农工水利颇有研究,听闻文华阁编纂《庶物辑要》,特来拜访,看看是否有可效劳之处。”
通政司负责内外章奏、臣民申诉等事,能接触到大量地方实际情况的奏报。这位沈参议主动前来,倒是意外之喜,如同黑暗中突然出现的一盏明灯。
白清漪打量来人,见其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目光炯炯有神,那目光如同利剑,仿佛能看穿一切。衣着朴素,却干净整洁,举止间带着文官的清傲,却也有一股实干者的气质。她客气地请其入座,吩咐上茶。那茶香袅袅,弥漫在空气中,仿佛为这场会面增添了一份温馨。
“沈大人有心了。文华阁新设农工算科,旨在整理实用之学,正需像沈大人这般通达实务的官员指点。”白清漪语气温和,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
沈明轩拱手道:“贵嫔娘娘客气。下官在通政司,常阅地方奏报,深感许多民生疾苦,实因吏治不清、技术不传所致。闻听文华阁欲修《庶物辑要》,广纳前贤智慧,嘉惠地方,下官深以为然。别无所长,唯对近年各地上报的农桑利弊、水利得失之案例,略有整理。若娘娘不弃,下官愿将部分已脱敏之案例摘要,抄录一份,供阁中修书参考。”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文华阁正缺这类来自基层的、鲜活的实际案例!那些案例,如同珍贵的宝藏,能为修书提供有力的支撑。白清漪心中一喜,面上却保持平静:“沈大人高义,本宫代文华阁谢过。只是不知,这些案例涉及各地衙门事务,提供于文华阁,可会令大人为难?”
沈明轩坦然道:“娘娘放心,下官所录,皆是已公开议过、或无关紧要之内容,且会隐去具体人名地名,只述其事其理。旨在为修书提供实证,非议朝政。通政司亦有存档,查阅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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