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秋夜惊雷(上)(1/2)
沐怀安被都察院带走的消息,宛如一道凌厉的秋夜惊雷,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震动了整个文华阁。原本安静有序、书香四溢的书阁内,书吏们手中的笔纷纷停住,脸上满是震惊与惶恐,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如同嗡嗡作响的蜂群,打破了后宫表面维持的那层看似平静的薄纱。
白清漪闻讯后,心中“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立刻果断地命人紧闭永和宫那厚重的大门,仿佛要将这汹涌而来的危机隔绝在外。同时,她严令宫人不得外出打探消息,亦不得与外人议论此事,违者严惩不贷。她自己则独坐在凝辉殿内,殿内光线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她的心绪如同汹涌澎湃的波涛,翻涌不止,但她深知此刻绝不能慌乱,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沐怀安因“涉嫌与前朝余孽及边贸赃款案有牵连”被带走,这短短几个字,却如同千钧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前朝余孽”这四个字,分量极重,犹如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颠覆整个局势。这已不仅仅是简单的边贸走私或贪腐问题,而是牵扯到了前朝政治,甚至可能涉及到对当今朝廷的忠诚与否。云南沐王府世代镇守边疆,历经风雨,虽有赫赫功勋,却也因势力庞大而树大根深。其家族与当地土司乃至前朝残余势力有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联系,犹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西南边陲。难道,沐怀安入京,进入文华阁,本身就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或者,他在不经意间,触及了某些绝对不能触碰的旧日隐秘,从而引发了这场巨大的风暴?
柳庶人疯癫时喊出的“云南的秘密”,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都察院赵御史那意味深长的询问,眼神中透露出的警惕与怀疑;沐怀安的突然被捕,如同晴天霹雳……这些事件在时间上衔接得如此紧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一切,绝不可能是巧合。显然,都察院(或者说皇帝)已经将调查的触角,从北疆边贸案,延伸到了可能与云南相关的旧日秘辛上。而沐怀安,这个沐王府旁支、醉心舆地之学、主动进入文华阁的年轻人,就像一颗投入漩涡的石子,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他会被如何审讯?那残酷的刑罚他能熬得住吗?在严刑拷打之下,他会供出什么?又会牵连到谁?白清漪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这些问题,如同乱麻一般缠绕在一起,让她心烦意乱。她首先想到的是文华阁。沐怀安是文华阁新录用的编修,是自己批准收录的。虽然程序上一切合规(有皇帝默许),但若沐怀安真有问题,自己这个协理者难免有“失察”之责。尤其是在北疆摘要风波未平、皇帝对她信任度有所动摇的当下,此事无疑是雪上加霜,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更加摇摇欲坠。
其次,她想到了慧嫔。慧嫔娘家与江南药商、北疆赃款的潜在关联尚未查清,如今又冒出个与前朝余孽可能有关的沐怀安。而慧嫔那日对“西域风物”表现出的异常兴趣,以及王侍郎当时那意味深长的态度……这些线索之间,是否存在某种交叉或关联?若真有,那背后隐藏的网,将庞大得令人窒息,仿佛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无法挣脱。
再次,是西苑太后和冷宫柳庶人。柳庶人喊出“云南的秘密”,绝非空穴来风。太后一系与云南是否早有勾结?沐怀安的“问题”,是否与太后旧党有关?他们是否在暗中策划着什么阴谋,企图颠覆朝廷的稳定?
无数疑问如同汹涌的潮水,在白清漪的心头不断翻涌。她知道,自己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皇帝显然已下定决心深挖此事,都察院直接抓人便是明证。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不当的言行都可能被视为心虚或干扰调查,从而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只能等。等皇帝召见,等都察院调查结果,等这场风暴下一步的动向。她坐在凝辉殿内,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然而,风暴的扩散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如同脱缰的野马,肆意狂奔,无法控制。
沐怀安被捕的次日,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如同一颗重磅炸弹,在后宫中炸开了锅——慧嫔在宫中突发急症,呕吐不止,整个人昏迷不醒,仿佛一朵娇艳的花朵瞬间凋零。太医们匆匆赶来,经过一番紧张的诊断,得出结论:慧嫔“中了剧毒”,且毒性猛烈,犹如一条凶猛的毒蛇,在她的体内肆意肆虐。虽经抢救暂时保住性命,但人已深度昏迷,能否醒来尚未可知,如同笼罩在一层厚厚的阴霾之中。
投毒!后宫之中竟再次出现投毒事件!而且对象是可能与北疆赃款案、甚至可能与沐怀安案有牵连的慧嫔!一时间,后宫人人自危,风声鹤唳。宫女们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惹上麻烦;嫔妃们则紧闭宫门,不敢外出,仿佛外面隐藏着无数可怕的恶魔。皇帝震怒,他的脸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阴沉得可怕。他下令封锁慧嫔所居钟粹宫,所有宫人一律拘押审讯,并由都察院、宫正司、太医院联手彻查投毒案,务必找出幕后黑手。
白清漪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落。投毒……目标是慧嫔……在她可能涉案、且沐怀安刚刚被捕的敏感时刻!这绝不仅仅是后宫争宠的阴私手段!更像是……灭口!或者,是有人想将水彻底搅浑,制造更大的混乱,以便浑水摸鱼,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是谁?是慧嫔背后势力眼见事情败露,不得已断尾求生,牺牲慧嫔,以保全其他人的安全?还是另有其人,想借毒杀慧嫔,嫁祸给其他对手(比如自己?),或者掩盖更大的秘密?白清漪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每一个都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同一条冰冷的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爬行。对手的狠辣与果决,远超她的想象。这已不是简单的构陷或争权,而是你死我活的搏杀,如同战场上的生死较量,容不得半点留情。
永和宫的气氛也空前紧张起来。云雀和几个心腹宫女面色惶惶,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白清漪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深知此刻自己不能慌乱,否则只会让局势更加糟糕。她再次严令宫人不得外出,加强宫内巡查,所有饮食衣物更加严格检查,仿佛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抵御外界的侵袭。
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已经成为某些人眼中的下一个目标。无论是想灭口,还是想嫁祸,她这个协理文华阁、与沐怀安有过接触、且可能与北疆边贸案有间接关联的贵嫔,都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陷入了危险的境地。
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养心殿再次传来旨意:皇帝召白贵嫔即刻觐见。那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白清漪的耳边响起。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白清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勇气都吸入体内。她整理好繁复的宫装和发髻,对着铜镜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妆容和神态,确认没有任何失仪或慌张之处,这才随着传旨太监,缓缓走向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宫殿。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养心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皇帝萧景宸端坐御案后,面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显然一夜未眠。赵御史肃立一旁,脸色同样凝重,如同一块沉重的石头。徐学士和王侍郎也在,皆是垂首不语,殿内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感,仿佛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臣妾参见皇上。”白清漪依礼下拜,声音平稳,尽管内心早已波涛汹涌,但表面上却强装镇定。
“平身。”萧景宸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仿佛从冰窖中传来,“慧嫔中毒之事,你可听说了?”
“臣妾刚有耳闻,惊骇不已。”白清漪起身,垂眸答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担忧。
“惊骇?”萧景宸冷笑一声,那笑声如同寒风中的冰刃,让人不寒而栗,“朕看这后宫,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先有巫蛊构陷,那阴险的手段如同毒蛇般隐藏在暗处;后有边关通敌,企图破坏国家的安宁;如今连投毒灭口都出来了!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架砚台哐当作响,仿佛要将心中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殿内众人皆是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醒。
“赵卿!”萧景宸转向赵御史,目光如炬,“投毒案查得如何了?!”
赵御史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皇上,经太医院查验,慧嫔娘娘所中之毒,乃是西南滇南一带山林中罕见的‘钩吻’之毒,毒性剧烈,微量即可致命,如同死神的镰刀,瞬间就能夺走人的生命。毒物混在慧嫔娘娘每日服用的燕窝羹中。钟粹宫小厨房一负责炖煮的宫女已招认,是受一名面生的、自称是永和宫管事嬷嬷的女子指使,许诺重金,令其在燕窝中下毒。然该宫女并不识得那名女子,只记得其左手手背有一道浅疤,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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