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寿辰波润（2/2）
这时，坐在皇后下首的贤妃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讶异与关切：“太后娘娘息怒，许是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只是这抄录经文祈福本是好事，怎可用这等……劣质的墨锭？方才宫女不慎打翻茶盏，这墨迹竟晕染开来，实在是有失庄重。”她说着，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了解语一眼，那眼神中，似乎隐藏着某种深意。
解语适时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无辜，轻声道：“太后娘娘容禀，白妹妹初入宫闱，许是……许是手头不甚宽裕，或是被底下的人怠慢了，才用了这等次等的墨。她绝非存心不敬，还请太后娘娘宽宥。”她的话语温柔婉转，仿佛一阵春风，然而，这看似为她开脱的话，实则坐实了她“用劣墨抄经，对太后不敬”的嫌疑，更暗示她要么穷酸，要么御下无方。
殿内众人的目光愈发复杂，那目光中，有怀疑，有轻蔑，也有一丝幸灾乐祸。
白清漪心中冷笑，那冷笑如同寒夜中的冰霜，冰冷而锐利。果然在这里等着她。解语未能引导她送上顾渚紫笋和犯忌讳的绣屏，便从这最不起眼的墨锭上做了文章。这墨，是内务府按份例发放给新晋秀女的，确实算不得顶好，但绝不到“劣质”的程度。茶汤泼洒，墨迹晕开，本是寻常之事，此刻却被拿来大做文章，真是用心险恶。
前世，她此刻怕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地请罪了。然而，这一世，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柔弱女子。
但这一次，她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冬日里的寒泉，冰冷而坚定：“回太后娘娘，奴婢所用墨锭，乃是内务府按制发放。奴婢入宫时日尚浅，不敢擅用外物，唯恐不合规矩，故一切份例用度，皆遵宫规。抄录经文时，奴婢沐浴焚香，心怀至诚，只愿以此微末心意，为太后娘娘祈福祝寿。墨迹晕开，是奴婢保管不当，惊扰太后圣驾，奴婢甘愿受罚。”
她一字一句，将“按制发放”、“遵宫规”、“心怀至诚”点明，绝口不提墨的好坏，只认保管不当之罪。既点出自己是按规矩办事，未曾逾越，又将姿态放到最低，展现出自己的谦卑与诚恳。
殿内静了一瞬，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白清漪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一场好戏的落幕。
皇后的目光在白清漪身上停留片刻，那目光中，有一丝赞赏，也有一丝欣慰。她转而看向太后，温和开口，声音如同春风拂面：“母后，儿臣瞧着这白氏倒是个老实本分的。内务府的份例用度，规制如此，她一个新入宫的秀女，循规蹈矩，也是谨慎。墨迹晕开，虽有不妥，念在其心虔诚，并非有意，不如小惩大诫，便罢了吧。”
太后沉吟片刻，威严的目光再次扫过白清漪伏地的身影，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的灵魂。她又瞥了一眼那被茶渍晕染的经文，淡淡道：“既然皇后为你求情，罢了。起来吧。往后行事，需更加仔细。”那声音低沉而威严，仿佛具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谢太后娘娘，谢皇后娘娘恩典。”白清漪叩首，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才缓缓起身，垂首立于一旁，背脊挺直，姿态依旧恭谨，仿佛一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一场风波，看似消弭于无形。然而，每个人都知道，这背后的暗流并未真正停止涌动。
解语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如同春日里的花朵，然而，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仿佛是一层冰冷的面具，掩盖着她内心的愤怒与不甘。
从慈宁宫偏殿出来，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那明亮的光线，如同无数把利剑，刺痛着白清漪的眼睛。她微微眯起眼，感受着后背沁出的那一层薄薄冷汗，那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流淌。
她知道，她只是侥幸过了这一关。因为她的应对与前世截然不同——前世她慌乱请罪，反而显得心虚，被太后训斥“行事毛躁，不堪大用”，在宫中留下了不佳的印象。
而这一次，她凭借着过人的智慧与冷静，牢牢地守住了“规矩”和“诚心”这两个在深宫中安身立命的立足点。这两个看似简单的词汇，实则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在这等级森严、勾心斗角的皇宫里，它们是白清漪对抗阴谋、保护自己的有力武器。
“白妹妹。”解语那甜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关切，仿佛她们是情同手足的姐妹，“方才真是吓坏我了，我眼睁睁看着那场面，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幸好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宽宏大量，没有过多责罚。妹妹没事吧？”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如同春风拂面，然而在这温柔的表象之下，却隐藏着一颗险恶的用心。
白清漪缓缓转过身，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一位历经风雨的智者，对解语的把戏早已洞若观火。她直直地对上解语那双看似清澈无辜、实则暗藏算计的眸子，那目光如同寒夜中的星辰，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看穿解语内心的所有秘密。唇边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残雪，清冷而疏离：“有劳语常在挂心。清漪无事。”她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刚才在殿内经历那场惊心动魄、无声审判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与她无关的旁观者。
解语被她那平静而深邃的目光看得微微一滞，仿佛自己的伪装在这一瞬间被无情地撕开，内心的不安与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但她毕竟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很快便又漾开那招牌式的温婉笑容，那笑容如同盛开的花朵，娇艳欲滴，却暗藏毒刺：“没事就好。妹妹日后若有什么难处，还是尽管跟我说。在这深宫之中，咱们姐妹本就该相互扶持，共同面对那些艰难险阻。”她的话语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是一位真心关心妹妹的好姐姐。
“语常在好意，清漪心领了。”白清漪毫不犹豫地打断她，语气疏离而坚定，如同寒夜中的冷风，吹散了解语营造的虚假温情，“只是宫规森严，如同高悬的利剑，时刻警示着我们每一个人。清漪人微言轻，不敢屡屡劳动常在。若是因我的琐事而连累了常在，那清漪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告退。”她的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巧妙地划清了与解语的界限。
说完，她屈膝一礼，动作标准而优雅，那姿态仿佛是一位高贵的公主，不容侵犯。不再看解语瞬间有些僵硬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破碎的面具，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愤怒与不甘。她毅然转身，沿着来路，稳步离开。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命运的琴弦上，弹奏出一曲属于自己的坚强乐章。
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那影子如同她在这深宫中孤独而坚韧的象征，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移动。她知道，经此一事，她算是正式入了某些人的眼。那些人，或许是在暗中策划阴谋的奸佞之徒，或许是心怀嫉妒的同宫妃嫔，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她都已经成为了他们关注的对象。
前方的路，注定不会平坦。那是一条充满荆棘与陷阱的道路，每一步都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然而，白清漪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与退缩。她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沉稳。那沉稳的步伐，仿佛在向这黑暗的深宫宣告：她，白清漪，不会被任何困难打倒，不会被任何阴谋算计。
既然避不开这暗流汹涌、波谲云诡的深宫斗争，那便让她看看，这水，究竟能有多深。她将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在这黑暗的深渊中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光明之路，书写属于自己的传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