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永恒的对抗（下）（2/2）

而顾玄夜，总会“恰好”在离陵墓不远处的凉亭或山道上，默默地、远远地看着，直到她的身影安全返回，才悄然离去。

他们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不去触碰，却也无法忽视那段存在的过去。

南都行宫，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与玄京的庄严宏大截然不同。

又是一年春雨绵绵。

江浸月坐在临水的轩窗边，看着窗外如烟似雾的雨丝，打在湖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她手里拿着一卷书，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

顾玄夜从外面走进来，肩头还带着湿气。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拿起一件披风为她披上。

“雨气寒，仔细着凉。”

他的声音温和，早已褪去了当年的凌厉与偏执。

江浸月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之间，依旧话不多。

白日里，他有时会去垂钓，或与当地文士谈天；她则处理一些由玄京转来的、儿子请教或需要她知晓的紧要政务，更多时候是看书、赏花，教导后来出生的几个孩子。

夜晚，他们依旧同榻而眠，有时会交谈几句，有时只是各自安睡。

他不再执着于追问“爱”与“不爱”，她也不再刻意冷若冰霜。

仿佛那场以江山为注的交换，真的为他们换来了一种新的、更为平和松弛的相处模式。

激情或许早已在多年的博弈中消耗殆尽，但一种基于共同血脉、相似灵魂、以及漫长岁月沉淀下来的、复杂难言的羁绊，却如同这江南的藤蔓，悄然滋生，将他们缠绕在一起。

他始终没有得到她口中那句“真心”，但他似乎也不再强求。

能这样陪伴在她身边，远离朝堂纷争，看四季轮回，听儿女闲话，于他而言，或许已是当年那个深陷权谋、不惜利用所爱的皇子，所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而江浸月，偶尔在梦中，依旧会见到楚天齐温润带笑的脸，见到醉仙楼跳下的云烟姐姐，见到父母惨死的场景……但惊醒时，身侧沉稳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会将她拉回现实。

她抚着心口的玉佩，那冰凉似乎也渐渐被体温焐热。

恨意早已模糊，爱意亦难辨清晰，剩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疲惫与平静，以及对眼前这份看似寻常的安宁的……一丝贪恋。

只有贴身伺候了两人一辈子的老太监知道，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太上皇会独自站在行宫最高处的望江楼，望着太后处理事务时专注的侧影，一站就是许久，眼神复杂难辨。

他们共享过江山，如今共享这江南烟雨；他们日夜相见，却似乎谁也无法，或者不愿，再真正看透彼此心底最深处埋藏的所有秘密。

这盘以天下为注、始于醉仙楼一场精心算计的棋局，棋至终盘，黑子与白子早已相互渗透，纠缠不清，再也分不出明确的胜负界限。

或许真要等到生命的尽头，这盘棋才能见分晓。

又或许，这本就是一局注定没有胜负，唯有在永恒的纠缠与共生中，才能感知彼此存在意义的——残局，亦是……和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