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边贸之争(上)(1/2)
腊月的玄京,呵气成冰。
连日的朔风像是裹挟着无数细小的冰刃,刮过宫墙殿宇,发出凄厉的呼啸。
庭院中那些夏日里蓊郁的树木,此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如同瘦骨嶙峋的鬼爪,顽强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前几日那场大雪的余威尚在,屋脊檐角堆积着未化的白雪,在惨淡的日头下反射着冰冷坚硬的光。
宫人们缩着脖子,踩着冻得硬邦邦的青石宫道快步疾行,恨不得立刻钻进有炭火取暖的屋里。
凤仪宫内却暖煦如春。
角落里的银丝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噼啪”响动。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腊梅冷香,是从小佛堂那边新供的梅花上散发出来的,稍稍冲淡了地龙带来的些许燥意。
江浸月端坐于临窗的暖炕上,身下垫着厚厚的狐皮褥子,手中捧着一个精巧的掐丝珐琅手炉。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批阅宫务册子或是看书,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被冻住的琉璃世界,目光沉静,仿佛在欣赏雪景,又仿佛透过这片冰封,看到了更遥远的北方。
夏知微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放在炕几上,低声道:“娘娘,高公公方才来传话,说陛下请您申时初刻前往御书房,商议北境军务。”
江浸月眼波微动,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落在氤氲着白气的茶盏上。
“知道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自那夜文渊阁不欢而散,以及紧随其后的、更加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夜后,帝后二人在人前依旧维持着帝后应有的体面与协作,但私底下,那种无形的隔阂与冰冷,连身边最亲近的宫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申时初刻,江浸月准时出现在御书房外。
高顺早已候在门口,见到她,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引她入内。
比起外面的天寒地冻,御书房内更是暖意融融,还夹杂着一股墨香和淡淡的龙涎香气。
顾玄夜正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案上堆满了奏章和舆图。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领口袖边绣着精致的金线云龙纹,衬得他面容有些冷峻的苍白,眼下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青影,显然是政务繁重,未曾好好休息。
几名身着绯袍或青袍的官员垂手肃立在下首,气氛显得有些凝重。
江浸月认得其中两位,一位是兵部尚书周崇,另一位是户部侍郎李文翰,还有两位是北境督粮道的官员,风尘仆仆,面带忧色。
见到江浸月进来,除了顾玄夜,众人皆躬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江浸月微微颔首,走到御案旁侧特意为她设的座椅前坐下。
这是顾玄夜给予的“殊荣”,允许她在商议重大政务时旁听甚至建言。
“皇后来了。”
顾玄夜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沉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迅速移开,语气公事公办,
“北境军报,戎族几个大部落在边境频繁异动,小规模摩擦不断。赵猛将军奏请增兵,并加强边境巡防,以备不测。”
他指了指案上一份摊开的奏章,
“然,户部李爱卿亦有本奏,言及去岁北境军费已超支三成,今冬各地税收尚未完全入库,国库空虚,若再大规模增兵调饷,恐难以为继。”
兵部尚书周崇立刻接口,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特有的耿直:
“陛下,戎族狼子野心,不可不防!赵将军镇守北疆多年,熟知敌情,他所请增兵,必是看到了我等在京城看不到的危机!若因粮饷问题延误军机,致使边境有失,后果不堪设想啊!”
他说着,还特意看了一眼身旁的李文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户部侍郎李文翰是个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此刻眉头紧锁,面对周崇隐含指责的目光,他并未退缩,而是向前一步,对着顾玄夜和江浸月再次躬身,语气沉稳却带着忧虑:
“陛下,娘娘明鉴。非是臣等不愿支持边军,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连年用兵,加之去岁南方水患赈济,国库确实捉襟见肘。若强行增拨北境军费,则其他各处,如河道修缮、官员俸禄、乃至宫中用度,都需大幅削减,恐生内乱啊。”
两位北境督粮道的官员也苦着脸补充,详细说明了边境粮草转运的艰难和巨大的损耗,言语之间,也透露出对持续加征的担忧,怕激起民变。
御书房内顿时陷入了争论,周崇坚持强兵备战,李文翰则反复强调国库困难,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顾玄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面沉如水,显然也为此事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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