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冰雪消融(1/2)
无数的念头如同失控的野马,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
恨意、震惊、怜悯、愧疚、茫然……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撕裂!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虚弱得如同呓语,泪水汹涌而出,
“哥哥,你骗我的,对不对?父亲他……他不会……”
凌风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满是心疼,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香儿,这是事实。我归顺后,暗中查证了许久,当年参与那场战役的老兵,还有……皇后娘娘身边知道她些许过往的人,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就是如此。”
“父亲当年,各为其主,战场上刀剑无眼,军纪有时也难约束所有士兵,此事或许连父亲都未曾知晓。但……这血债,终究是因他麾下的军队而起,这因果,我们凌家脱不开干系。”
他起身,走到凌香身边,轻轻按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释然:
“父亲是军人,马革裹尸是他的归宿。而江浸月……她也不过是个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家破人亡,沦落风尘,那样的仇恨压在一个七岁稚童身上,她除了变成如今这副坚忍、冷酷、算无遗策的模样,还能如何?我们凌家,欠她江家的,是两条人命,和一个女孩子本该拥有的一切。”
他顿了顿,看着妹妹空洞而泪流不止的眼神,低声道:“如今,父亲已逝,晏国已亡,宸国一统。这纠缠了两代人的血债……或许,也该扯平了。再执着于恨她,除了让自己痛苦,让活着的人继续煎熬,还有什么意义?这世道的残酷,你我如今,还不明白吗?”
凌香猛地甩开他的手,伏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不再仅仅是愤怒和悲伤,更夹杂着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迷茫、无措与深入骨髓的愧疚。
她一直坚定地恨着江浸月,认为自己是纯粹的受害者,可如今才发现,在那漫长的因果链条上,自己的家族,竟是施加那最初、最残忍伤害的一方?
这让她一直以来赖以支撑的恨意,瞬间失去了坚实的根基,变得摇摇欲坠,甚至显得……可笑而可悲。
凌风没有再多劝,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任由她痛哭。
他知道,妹妹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接受这颠覆性的真相。
他抬头望着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父亲的形象,在他心中依旧高大,但这份沉重的因果,也让他对江浸月,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自那日后,凌香变得更加安静了。
她不再像刺猬一样,一听到与宫廷、与江浸月相关的消息就竖起全身的刺。
但她也没有立刻表现出任何原谅的迹象,面对寒浔时,依旧是那份淡淡的疏离,只是偶尔看向他时,眼神里会掠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她的夫君,如今效忠的,是那个被她家族害得家破人亡的女子。
然而,一些细微的变化,如同春日冰雪消融后,石缝间悄然渗出的涓涓细流,开始悄然发生。
一日,寒浔下朝回来,神色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不小心在咳嗽时,用袖口掩住了一抹淡淡的血丝。
虽然他只是若无其事地擦拭掉,但一直默默关注着他的凌香,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当晚,寒浔的书房里,除了照例的浓茶,多了一盅一直用小火温着的、加了川贝和杏仁的冰糖雪梨羹。
没有只言片语的关心,只有那盅无声的羹汤,散发着清润的甜香,取代了以往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属于新朝赏赐的补品。
又过了几日,宫中举办了一场小型的赏花宴,邀请了一些宗室女眷和官员家眷。
按惯例,凌香身为大理寺少卿夫人,也在受邀之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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