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病情(2/2)
顾玄夜的耐心,在这无声的消耗中,逐渐告罄,转而化为一种焦躁的暴怒。
“一群废物!”
乾元殿内,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伴随着帝王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连皇后凤体违和都诊治不出缘由,朕养着你们太医院有何用!”
太医令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官袍的后背:“陛下息怒!皇后娘娘脉象确系郁结于心,乃……乃心病所致,非寻常药石所能速效……”
“心病?”
顾玄夜眼神阴鸷,猛地打断他,
“朕要的是治法!不是听你们推诿!”
他不再局限于太医院。
一道道旨意发出,征召天下名医入京。
各地被荐举或闻讯自荐的医者,无论声名显赫还是身怀秘技,都被快马加鞭送入宫中。
一时间,皇宫内苑,竟成了名医汇聚之地。
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医者,轮流为皇后诊脉,望闻问切,各显神通。
有的说是“思虑伤脾”,有的断为“血不养心”,更有甚者,隐晦地提及“中恶”或“离魂”之症,开了些稀奇古怪的方子,或是提议做法事驱邪。
药方五花八门,汤药、丸散、膏丹,源源不断地送入凤仪宫。
顾玄夜甚至下令,所有进献给皇后的汤药,必须先由他身边的内侍试尝,确认无毒后,有时他甚至会亲自端起药碗,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抿上一口那苦涩的汁液,再死死盯着江浸月,看着她将那或许有效的、或许无效的、甚至可能相冲的药喝下去。
他看着她日益消瘦,看着她眼神里的光一点点黯淡,心中的暴怒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交织攀升。
他砸碎了无数御书房和乾元殿的古玩珍品,杖责了几个回话不慎的太医,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他阴晴不定的低气压下,人人自危。
最后,他甚至下令张贴皇榜,遍寻天下奇人异士,许以重赏,只求能治愈皇后之疾。
凤仪宫内,药味经久不散。
江浸月躺在柔软的锦被中,感觉自己像一株正在从内部慢慢枯萎的植物。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生命的活力正一点点从这具躯壳里流失,不是剧痛,而是一种缓慢的、无可挽回的衰竭。
窗外,是顾玄夜为她遍寻名医引起的喧嚣;耳边,是他时而焦灼、时而暴怒的声响;眼前,是他亲自试药时那固执而阴沉的眉眼。
可她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清楚地知道这“病”的根源。
非关风露,非关鬼神,而是心死。
当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燃烧殆尽,当复仇的执念也渐渐模糊,当未来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与身边这个人捆绑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漫长岁月时,支撑着这具身体活下去的那点东西,便悄然碎裂了。
她看着他为她焦急,为他暴怒,看着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试图用尽世间一切方法抓住她正在流逝的生命力。
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担忧,他的愤怒,他的徒劳,都无法再触动她分毫。
那曾经因他而剧烈跳动、因他而痛彻心扉的心脏,仿佛已经彻底沉睡,或者,已经死了。
这日渐沉重的病体,不过是那颗死去的心,在这人世间最后的、无声的回应。
是她对他,对这命运,最彻底,也最绝望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