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贤妃择刃(2/2)
昔日里往来如织的宫人不见踪影,只有几个老实的粗使太监在远处洒扫,连鸟雀的鸣叫都显得格外稀疏。
皇后的心腹嬷嬷听闻贤妃求见,亦是惊讶万分,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传。
出乎意料地,禁足以来几乎不见外人的皇后柳云舒,竟允了。
正殿内,光线有些昏暗,只点了两盏长明灯。
皇后柳云舒穿着一身暗紫色常服,未戴凤冠,只松松绾了个髻,插着几支素银簪子,坐在主位上,面容比起禁足前清减了许多,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同蛰伏的鹰隼,打量着缓步走进来的叶知秋。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叶知秋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起来吧。”
柳云舒的声音带着一丝久未说话的沙哑,语气平淡,
“贤妃今日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冷清之地来了?可是来看本宫的笑话?”
她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讽和试探。
昔日她掌权时,叶知秋虽表面恭敬,却始终保持着距离,从未如此主动靠近。
叶知秋站起身,示意含章将锦盒奉上。“臣妾不敢。近日整理旧物,偶得前朝《竹林七贤手札》孤本一套,知娘娘素来雅好书法,特来献与娘娘赏鉴,或可聊解禁足烦闷。”
柳云舒目光扫过那锦盒,并未立刻去接,而是冷笑道:“贤妃有心了。不过本宫如今是戴罪之身,恐怕受不起如此厚礼。你有话,不妨直说。”
叶知秋抬眸,直视皇后,清冷的眼中是一片坦然的冷静:“娘娘明鉴。臣妾今日前来,并非为落井下石,亦非单纯献宝。臣妾只是想问娘娘一句,难道就甘心永远困于这凤仪宫内,看着他人鸠占鹊巢,将这后宫搅得天翻地覆,最终……连娘娘最后的立锥之地也夺去吗?”
柳云舒瞳孔微缩,放在扶手上的手指悄然收紧:“你指的是谁?”
“娘娘心中自有答案。”
叶知秋语气平稳,
“流云殿那位,表面温婉无害,实则手段非凡。陛下如今对其言听计从,信任有加。长此以往,只怕不仅仅是协理六宫之权旁落那么简单。她如今尚无子嗣,便已如此,若他日诞下皇子……娘娘以为,您这后位,还能坐得稳吗?您身后的柳氏家族,又当如何自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柳云舒心上。
这正是她日夜忧思,却苦于被困无法施展的痛处!
她眼底翻涌起压抑许久的怒火与不甘。
叶知秋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道:“臣妾人微言轻,家世不显,只想偏安一隅。然,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人野心勃勃,欲壑难填,若让其成势,这后宫将再无我等立足之地。臣妾不愿坐以待毙,想必娘娘,更不愿。”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娘娘虽暂困于此,但凤仪宫多年经营,底蕴犹在。而臣妾不才,或可于暗处,为娘娘提供些许助力。比如……一些不为人知的讯息,一些看似偶然的‘契机’。”
柳云舒死死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与深浅。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哦?贤妃向来清高自许,不同流俗,今日为何甘愿蹚这浑水?就不怕……引火烧身?”
叶知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虚无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决绝:“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人乎?臣妾并非清高,只是以往觉得不值得。如今……有人要将路走绝,臣妾也只能择刃而行,以求自保,亦求……一线生机。”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长明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最终,柳云舒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装着孤本的锦盒,指尖在光滑的盒面上轻轻摩挲着,眼神变幻不定。
“贤妃妹妹的‘好意’,本宫……心领了。”
她抬起眼,目光与叶知秋在空中交汇,达成了一种无声的、危险的默契,
“这《竹林七贤》……本宫会好好‘品鉴’的。日后,或许还要多向妹妹‘请教’。”
叶知秋微微屈膝:“臣妾定当知无不言。天色不早,臣妾告退。”
她转身,从容地退出凤仪宫正殿。
阳光重新洒在她月白的衣袍上,却驱不散那周身骤然笼罩的、与这琼华殿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含章跟在身后,忧心忡忡:“娘娘,您这是要与皇后……”
叶知秋望着宫道上被阳光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的竹影与人影,轻声打断她:“从今日起,琼华殿再无‘与世无争’的贤妃,只有……求生之人。”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后宫这潭深水,因贤妃叶知秋的主动择刃,悄然投下了一颗足以改变格局的石子,暗涌骤然加速,更大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
清流与权贵的联手,理智与疯狂的结合,注定将在这金雕玉砌的牢笼里,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