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折腰为梯(2/2)
月奴耐心地按着,从太阳穴到额角,再到紧绷的脖颈。
房间里只剩下秦娘子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断续的蝉鸣。
按了约莫一刻钟,秦娘子忽然含糊地开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这手法……倒是比那些蠢货强点……”
月奴心中微喜,手上动作不停,乖巧应道:“能伺候秦娘子,是月奴的福分。”
又是一阵沉默。
秦娘子又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打量着月奴低眉顺眼的侧脸,和那虽然瘦弱却已初具风姿的身段,忽然嗤笑一声:“小丫头……长得倒有几分颜色……可惜……生错了地方……”
月奴心中一动,趁机轻声问道:“秦娘子,我……我听说您当年的《霓裳羽衣舞》跳得极好,是天上的仙子一般……不知……那是怎样跳的?”
提到当年的得意之作,秦娘子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黯然取代。
她哼了一声,带着醉意的炫耀和伤感:“《霓裳》?呵……那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的……手、眼、身、法、步……要求高着呢……”
她似乎被勾起了谈兴,又或许是醉意让她放下了戒备,她伸出枯瘦的手指,随意比划了一个起手式:“喏……光是这个‘云手’……要的就是那股子……行云流水的劲儿……手腕要柔……眼神要跟……”
月奴立刻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她哪怕因醉酒而变形、却依旧能窥见当年风韵的动作,将每一个细节死死记在脑中。
那晚,秦娘子断断续续,借着酒意,竟真的指点了她两三个基础却至关重要的舞蹈动作——一个飘然欲仙的“云手”,一个展现柔韧的“下腰”要领,还有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极考验平衡与韵味的“圆场”步法。
月奴如获至宝。
她伺候秦娘子睡下后,回到自己冰冷的耳房,也顾不上疲惫,就在狭小的空间里,一遍遍地模仿、练习。
没有镜子,她就凭感觉调整姿态,直到肌肉酸痛,汗湿衣襟。
从那天起,月奴便时常寻机会去伺候醉酒的秦娘子。
她用乖巧的按摩和倾听,换取那一两个零碎的、却价值千金的舞蹈指点。
她知道秦娘子清醒后多半不认账,甚至可能翻脸,但她不在乎。
她像一只辛勤的工蜂,从这朵即将枯萎的花中,拼命汲取着最后的花蜜。
也是在一次伺候秦娘子时,她听到秦娘子醉后含糊的抱怨:“……当年……老娘也是红过的……说不接客……就不接客……徐婆子也得让三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月奴心中炸响!
原来,只要足够红,足够有资本,是可以和这醉仙楼的规则抗衡的!
是可以拥有“不接客”的话语权的!
一个清晰而炽热的目标,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炬,瞬间照亮了她所有的谋划与挣扎——她要在自己十五岁及笄,面临接客命运之前,成为醉仙楼的花魁!
不是普通的红牌,而是独一无二、无人可以替代的花魁!
只有站到那个位置,她才有资格,也有资本,去和徐嬷嬷谈判,去摆脱那最不堪的命运,为自己争取到喘息的空间,乃至……更多!
这个目标,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她疲惫的躯体。
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偷师,所有的痛苦与谋划,此刻都有了明确的方向。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活下去,更是为了有尊严、有选择地活下去!
折腰为梯,并非屈服,而是为了跃上更高的地方。
江浸月擦去额角的汗水,在黑暗中,对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许下了她来到醉仙楼后,最坚定、也最野心勃勃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