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双屿岛上繁华地,暗夜降临潜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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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宁波府东渡门码头。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海风裹着咸腥的湿气扑面而来,远处东海的浪涌比平日里高了数尺。
这种天气连官兵水师都懒得出来巡逻,码头上只有零星几艘商船还在装载货物,船工们的号子声被呼啸的海风吹得断断续续。
陈洛与朱长姬并肩站在一艘乌艚船的船舷旁,两人都是一身钱湖帮帮众的打扮,粗布短褐,腰系麻绳,脚蹬布鞋。
陈洛脸上贴了几道粗犷的络腮胡子,将幽影刀与落日剑绑在背后,一身凶横气势倒真像个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粗豪汉子。
朱长姬则扮作一个身形瘦小的年轻帮众,脸上涂了易容膏让皮肤显得黝黑粗糙,那柄当腰带缠绕的软剑藏在粗布外衣下。
二人的打扮与船上其他帮众并无二致,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杜威亲自将他们送到码头。
他将一份手绘的双屿岛地形图塞进陈洛手中,压低声音交代道:
“岛上陆家的位置已用朱砂圈出。你们送货到汪老板那,等那批货交割完毕后就趁机离开,不会有人查数。”
“待到天黑后再动手,得手后去岛西的乱石滩,我们的船会在那里接应。”
陈洛将地形图收入怀中,点了点头。
朱长姬在旁边最后检查了一遍软剑的机括,低声说了句“知道了”。
杜威拱手告辞,跳下船舷,站在码头上目送乌艚船缓缓离岸。
这是陈洛第一次在东海坐船。
他前世见过的大海是碧蓝的泳场,而眼前这片东海却是沉郁的墨绿色,浪涌如小山般起伏不定,将乌艚船时而托上浪尖,时而抛入波谷。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咸腥的湿气与细碎的水沫,打在脸上有几分生疼。
远处的天际线与海面几乎融为一体,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落下一场暴雨。
朱长姬站在他身旁,微微阖着眼,感受着海风拂过脸颊的清凉,却难得没有晕船。
她虽自小在北方长大,更习惯骑马而非坐船,但在运河上颠簸了七八日之后,她似乎已渐渐适应了这种摇晃的感觉,只是面色仍有些发白。
船行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便是烈港,舟山群岛的门户之一。
岛上建有多处石砌码头,停泊着不下数百艘大小船只。
乌艚船缓缓靠岸,几个身着杂色号衣的巡检盗匪懒洋洋地靠在码头的木桩上,见到钱湖帮的旗号便随意挥了挥手。
季先生安排的人早已打点好了关节,船老大只是朝岸上吆喝了几声切口,巡检便没有再盘查,挥旗放行。
过了烈港,又航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双屿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
陈洛原以为这座被走私集团盘踞的岛屿会是座荒凉偏僻的渔村,可当乌艚船缓缓驶近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下震撼。
沿岛海岸建有多处石砌码头,码头上停泊着近五六百艘大小船只,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有大明的乌艚船,有东瀛的朱印船,有佛郎机的卡拉维尔帆船,还有来自南洋诸国的商船,形态各异,五光十色。
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们赤着上身扛着沉重的货箱穿梭如织,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陈洛与朱长姬随着钱湖帮的队伍下了船,各自扛着一捆生丝,低着头混杂在搬运货物的帮众之间。
领头的帮众是钱湖帮的人,熟门熟路地带着队伍穿过码头区,向岛内走去。
穿过码头区便是双屿岛的中心市镇,脚下不再是泥泞的土路,而是铺着平整石板的街道。
街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式建筑,仓库、商铺、酒馆、赌坊,甚至还有一座尖顶的佛郎机教堂和几座石砌炮台,房屋多用木材和礁石搭建,层数不超过三层,但鳞次栉比,井然有序。
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丝绸的华商,有腰佩双刀的东瀛武士,有金发碧眼的佛郎机商人,还有披着袈裟的东瀛僧侣,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市声。
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香料的辛辣、烤鱼的焦香和不知从哪家酒馆飘出的劣酒气息,混杂成一股奇特而浓烈的味道。
朱长姬扛着生丝走在陈洛身侧,目光却不住地打量四周。
她原以为这座走私岛不过是几处简陋的窝棚聚落,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座繁华的国际市镇。
她的目光在那座佛郎机教堂的尖顶上停留了一瞬,又在街角几个正在交易的东瀛武士身上扫过,压低声音对陈洛说:
“这里可不像想象中的荒凉之地。甚至比京北的互市还要热闹几分。”
陈洛同样心中惊讶,但他更在意的是那座栖息在岛屿半山腰的道观。
透过街市上的层层屋顶,他可以望见岛屿深处山腰上的一处建筑群,青灰色的殿阁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那是陆家的栖真观,陆才旺很可能正躲藏在那里。
他心中盘算着今晚的行动路线,从市镇潜入山腰,摸清陆才旺的具体位置,然后趁夜色将其擒获。
队伍穿过市镇,来到汪直走私集团的地盘。
交割货物的过程很顺利,钱湖帮与汪直集团显然已有多年往来的默契,双方在帐簿上简单核对后便由几名管事领着苦力将货箱搬入指定的仓库。
陈洛与朱长姬趁着众人忙碌的当口悄悄退出队伍,沿着一条偏僻的小巷拐了几道弯,钻入一处废弃的渔具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渔网和朽坏的木桨,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霉味。
朱长姬寻了个相对干燥的角落坐了下来,抬头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夜幕降临时,双屿岛的中心市镇反而比白日更加灯火通明。
酒馆里传出粗野的划拳声和妓女尖细的调笑,赌坊中骰子在瓷碗里叮当作响,偶尔夹杂着输光了的赌徒被扔出门外的惨叫。
海盗们抱着酒坛子踉跄穿过街巷,将怀里刚抢来的银锭随手塞进浓妆艳抹的女人的胸衣。
空气中弥漫着烈酒、汗臭、劣质脂粉和烤肉的焦香。
这些将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亡命之徒只信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是死是活那是老天的事。
陈洛靠在废弃渔具仓库的破窗边,将神意如水银泻地般无声铺展。
三品以上的强者气息在镇中至少有三四处。
其中数道气息沉稳凝练,毫不掩饰自身的威压,显然是岛上各方势力的首领或供奉。
至于中三品的武者更是比比皆是,混迹在酒馆赌坊之中,或在码头仓库之间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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