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车中笑谈英雄事,以身换诀情暗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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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官道上辚辚南行,初冬的阳光透过车窗竹帘的缝隙洒进来,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朱长姬背靠着车厢壁,手中端着陈洛刚沏好的热茶,一双眼睛却不看窗外倒退的江南冬景,而是偷偷地、一瞬不瞬地瞄着对面那个正闭目养神的男人。
北人善骑,南人善泳。
朱长姬自幼在京北长大,骑马出塞、踏雪围猎是家常便饭,马车对她而言比船要亲切得多。
在船上她整日昏昏欲睡,波浪起伏地只想吐,可一坐上马车,虽然同样颠簸,她却精神奕奕,连脸色都比前几日红润了几分。
马车有节奏的摇晃像摇篮般催眠,陈洛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
他的睫毛在阳光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分明。
这张脸她其实早已看熟了,可最近几日却总觉得越看越顺眼,越看越耐看。
她想起这几日每晚他端来热水给自己洗脚按摩的情景。
一个状元郎,堂堂翰林院修撰,蹲在地上捧着她的脚,又是揉又是按的,还振振有词地跟她科普什么涌泉穴、足三里、三阴交,说什么女人泡脚胜吃补药。
她起初觉得这人莫不是有什么不良癖好,毕竟帮人洗脚这种事,说出去可不怎么光彩。
闷了一天的脚,酸臭酸臭的,一般男人怕是连碰都不愿碰,他倒好,不但不嫌弃,还陶醉其中,按得比谁都认真。
可几天下来,她确实睡得比从前踏实了,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不少。
于是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伺候,一边又隐隐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他一个状元,居然低三下四地为自己洗脚,真是难为他了。
不知不觉间,她对陈洛的接受度已突飞猛进。
刚上路时被他碰一下手指都要瞪他一眼,如今每晚把脚交到他手里由他揉捏,已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甚至方才上车时他的手有意间搭在了自己腰上,她也是事后才想起这好像不太合规矩。
她对陈洛的过往了解得越多,就越容易把一些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个她相识的女人。
比如南康郡主朱明媛,她就一直没拼明白。
前几次想开口问,总觉得有些唐突,可今天这念头偏偏翻涌得格外厉害。
她收回目光,将茶盏放下,忽然开口打破了车厢中的寂静:“陈洛,你跟明媛是什么关系?”
陈洛睁开眼,心中咯噔了一下。
他其实没睡着,方才不过是在假寐,一边暗暗感受着朱长姬偷看他的目光,一边回味这几日吃豆腐的丰硕成果。
朱长姬那双玉足美轮美奂,他能把玩一年,借着洗脚按摩的由头过足了瘾。
但眼下少女明显被他撩拨了情丝,开始过问起他的过往来了。
他心中有数,此刻必须得装纯情,但又不能装得太过,否则被她看出自己在刻意撇清与朱明媛的关系,反而会起疑。
于是他睁开眼,面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平淡而诚恳:“明媛?南康郡主?算是……我救过她一次。”
“救过她?”朱长姬眉梢微微扬起。
她对此事有所耳闻,但知之甚详的细节却不多,此刻听陈洛亲口说起,便往前倾了倾身子,等他继续说。
陈洛便将那次在杭州救朱明媛的经历简要说了。
张澈如何通知他朱明媛被人绑架,他如何追踪贼人到了西溪废弃渔寮,又如何激战将她救出。
他说得轻描淡写,既不刻意突出自己的英勇,也不刻意淡化当时的凶险,只是平铺直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朱长姬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般说道:“原来是救命之恩,难怪明媛对你刮目相看。”
“你不知道她在京师的时候,好几次话里话外都是你。我还以为是你花言巧语哄了她,没想到还有这茬。”
她顿了顿,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忽然抬起来,直直地看着陈洛,语气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溜溜,“假如明媛要以身相许,你会咋样?”
陈洛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光,心里警铃大作。
这道题他前世见过,是送命题。
他立刻摆出一副正经的表情,摇了摇头正色道:“哪有此等好事。南康郡主金枝玉叶,我何德何能能有此福分。”
他话音刚落,朱长姬的脸就沉了下来。
她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水映出了极细微的波纹,随即被她重重地搁在车厢小桌上。
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刚才那点酸涩瞬间变成了恼怒,她上前一把揪住陈洛的衣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两个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陈洛愕然,满脸无辜:“我说错啥了?”
“咋啦?”朱长姬冷笑一声,学着他的语气重复道,“你也知道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呀?我也是郡主,同样金枝玉叶,你摸我脚的时候咋没看你说何德何能?”
“你给我洗脚的时候咋没看你何德何能不敢下手?你还摸得挺开心!你还按得挺陶醉!你还娘子娘子的叫!对朱明媛你就‘何德何能’,对我你就理直气壮了?你这意思是我不如她了?”
她越说越气,一把掐在他胳膊上,这回可是真掐了,陈洛疼得倒抽一口冷气,一边躲一边连声解释:
“我没那意思!少安毋躁!我不是说你不如她,我就是客气客气!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说‘那当然要娶她了’,那不成禽兽了吗!”
“你还想娶她!”朱长姬更气了,另一只手又拧上他的后腰。
陈洛简直欲哭无泪。
这女人前一秒还温声细语地打听他的过往,下一秒就翻脸无情揪着他又掐又拧。
他一边护着腰一边在心里天人交战。
我是谁?我在哪?
她不是刚才还嫌弃我摸她脚吗,怎么现在又开始计较这个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难道要我当着你的面承认我俩的关系比朱明媛更近一步?
他缩在马车角落里揉着被掐疼的胳膊嘟囔道:“那你要我说什么嘛。我说我不配她,你不高兴;我说我配你,你又骂我轻薄你。到底要我怎么说……”
朱长姬哼了一声,松开手重新坐正身子。
她还准备说些什么,可陈洛认错太快了,直接把她刚刚鼓起来的那股气势给泄了。
她低头看着他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盏,实在没有继续瞪他的力气,索性接过茶盏别过脸去嘟囔了一句:
“算你识相。”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陈洛抚了抚被掐皱的衣襟,偷偷瞄了朱长姬一眼。
她正靠在窗边,端着茶盏却一口也没喝,脸颊上的红潮还没褪尽,但那嘴角分明是微微弯着的,像是努力憋着笑。
他车马劳顿的辛苦瞬间消了大半。
虽然挨了顿拧,但这醋吃得值。
她已经开始计较自己跟别的女人的关系了,这分明是情愫暗生的征兆。
只要再加把劲,多掐几次,多洗几盆热水脚,这位二品倾城的郡主殿下迟早心里只能装下他陈洛一个人。
他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心情愉快得直想哼小曲。
马车在官道上日夜兼程。
从杭州去往宁波,沿途经历萧山、绍兴、曹娥、余姚,这条路全长五百余里。
走水路夜航船昼夜兼行三日可达,改乘马车即便换车不换人,至少也得五日。
但朱长姬说什么也不肯再上船,他只能依她。
好在这一路虽慢了些,却也不算无聊。
绍兴府境内山多林密,自古以来便是盗贼出没之地。
从萧山到曹娥的官道两侧多有丘陵密林,马车行经此处时车厢外忽然响起一串尖锐的呼哨,十来个手持刀棍的壮汉从林间窜出,将官道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六品修为,扛着一柄鬼头大刀,刀身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旧血。
他刚喊出半句“此山是我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便从马车车窗中射出,绕着他的脖颈转了一圈。
大汉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珠瞪得浑圆。
那柄剑的剑尖正悬停在他喉结前三寸,剑身上的暗金色光泽在冬日的阳光下流转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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