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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御前宣名见天颜,策问切中帝王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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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削,面色蜡黄,颧骨高耸,一副贫困交加、营养不良的模样。

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士子服,却掩不住那份憔悴。

他低着头,快步走到御前,跪下叩首:“臣吴溥,叩见皇上。”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紧张。

建文帝看着他,心中便老大不喜。

这就是会元?

面黄肌瘦,病病殃殃,哪里像是个能担当大任的样子?

他忍不住看了下方的主考官董伦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不满。

这个董伦,真是老糊涂了,怎么选了这么个病秧子当会元?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下一个。”

吴溥心中一沉,却不敢多说,叩首退下。

第二名,陈洛,上前。

他身材欣长,挺拔如松,一袭青色士子服穿在身上,显得格外英挺。

面容俊朗,眉目深邃,双目炯炯有神,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他走到御前,不疾不徐地跪下,叩首:“臣陈洛,叩见皇上。”

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建文帝一看,心中顿时赞许。

好一个出众人才!

这才是他想象中的贡士模样——仪表堂堂,英气勃发,一看便是能担当大任的料。

他微微颔首,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平身,一旁候着。”

陈洛叩首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第三名,杨溥,上前。

他同样一表人才,面容清秀,气质儒雅,举止从容。

走到御前,叩首行礼,动作规范,无可挑剔。

建文帝看了,心中也喜欢。

“平身,一旁候着。”

杨溥谢恩起身,退到陈洛身旁。

第四名,王艮,上前。

他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身形瘦削,脸上还有一块青色的胎记,从眉骨一直延伸到脸颊,格外显眼。

他走到御前,跪下叩首:“臣王艮,叩见皇上。”

声音倒是洪亮,可那容貌……

建文帝一看,心中大大不喜。

这也太丑了些。

他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想着:这人只要不是状元,便算了。

他淡淡道:“下去吧。”

王艮心中一沉,叩首退下。

第五名,李贯,上前。

他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气质沉稳,虽不算特别出众,但也中规中矩。

建文帝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第六名,杨子荣,上前。

他身材挺拔,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一看便是有胆有识之人。

建文帝多看了两眼,微微颔首。

第七名,胡广,上前。

他面容俊朗,气质儒雅,举止从容,与杨溥不相上下。

建文帝点点头。

第八名,金幼姿,上前。

她一身士子装扮,面容明朗大气,眉眼舒展,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不输男子的气度。

她走到御前,盈盈下拜,动作优雅而自然。

建文帝看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女子能走到这一步,着实不易。

他点点头,温声道:“平身。”

金幼姿谢恩起身,退到一旁。

第九名,胡滢,上前。

她面容硬朗,眉宇间带着几分犀利,虽是女子,却自有一股英气。

她走到御前,下拜行礼,动作利落。

建文帝点点头。

第十名,顾佐,上前。

他中等身材,面容端正,气质沉稳,中规中矩。

建文帝看罢,心中已有计较。

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十人退到一旁,重新返回座位。

建文帝靠在御座上,目光落在殿中那些贡士身上,若有所思。

他看了一眼陈迪,淡淡道:“开始吧。”

陈迪躬身领旨,然后转身面向众人,神情肃穆。

他朗声道:“皇上,请您钦定殿试策题。”

他顿了顿,解释道:“这些策题,是臣等今早寅时在文华殿拟刻印的。关防严密,绝无泄题之虞。”

建文帝点点头,语气淡然:“那就好。”

他随手从内侍托着的红盘中取出一纸,看也不看,便递给一旁的司礼监中官。

中官双手接过,恭敬地将密封试题捧到陈迪面前:“有请陈大人启封宣读。”

陈迪接过试题,当众拆开封缄。

全场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纸上。

陈迪展开试题,高声宣读:

“朕承太祖高皇帝遗绪,嗣守大位,夙夜战兢,罔敢暇逸。然自即位以来,灾异屡见,兵戈未息,百姓未安。其故何由?诸生明经术,通古今,其悉心以对,毋有所隐。凡天地之故、政治之要、生民之休戚、风俗之美恶,皆可指陈。朕将亲览焉。”

他的声音洪亮,在殿中回荡。

宣读完毕,陈迪退后一步,向建文帝行礼。

建文帝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中那一百一十名贡士,朗声道:

“殿试开始。百官赐座监考。”

话音刚落,早已准备好的内侍们鱼贯而入,为文武百官添设座椅。

殿内两侧,很快便坐满了身穿各色官服的官员。

贡士们则按照会试名次,依次落座于早已布置好的考桌之前。

陈洛坐在第二排左数第三张考桌前,面前铺着雪白的试卷,笔墨砚台一应俱全。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开始审题。

那道策问,他反复看了三遍。

心中,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

这道策问,看似泛泛而问,实则包含了三个核心关切——

“灾异屡见”:建文年间,天灾频繁,日食、地震等灾异屡屡发生。古人认为,这是上天对统治者的警示。这道题,要求考生从“天人感应”的角度,分析灾异与人事的关系。

“兵戈未息”:边境战火未熄,北沅屡屡犯边。更关键的是,若要实行削藩,极有可能引发内乱。但殿试之中,不便直言削藩,故用“兵戈未息”委婉指代。

“百姓未安”:战争带来民生凋敝,如何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是当务之急。

建文帝的心思,他大概猜到了。

这位心怀志向的天子,正在为削藩寻找理论依据,也在为可能引发的动荡寻找应对之策。

他要的,不是空谈大道理的腐儒,而是能真正理解他的用心、能为他的大业出谋划策的干才。

陈洛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笔,在试卷上写下第一个字。

破题:臣闻天人相与之际,甚可畏也。灾异之来,必有其由;治乱之机,必有其兆。皇上以圣明之资,承祖宗之业,而灾异屡见、兵戈未息、百姓未安者,岂无故哉?

他引经据典——

《尚书》有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春秋》大义,在于“尊王”。

他层层深入——

论灾异:灾异非天之所为,乃人事之所感。皇上当修德以弭灾,行仁政以感天。

论兵戈:亲藩陆梁,摇动人心,此诚社稷之忧。皇上当以尊王之义,正名分、定纲纪。若有不臣者,当绳之以法;若有不服者,当讨之以兵。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故当先礼后兵,恩威并施。

论百姓:百姓者,国之本也。本固则邦宁。当今之务,在于息兵安民。息兵者,非罢兵也,乃用兵有度;安民者,非姑息也,乃养民有道。

最后,归于颂圣——

“皇上以圣明之资,承祖宗之业,宵衣旰食,勤政爱民。臣虽愚陋,亦知皇上之心,上合天意,下顺民心。天变不足畏,人言不足恤,但行皇上之志,则灾异可弭,兵戈可息,百姓可安。社稷幸甚,天下幸甚!”

洋洋洒洒,落笔如有神助。

他紧扣建文帝的削藩心思,却不露痕迹;他主张维护皇权,却不显激进;他提出恩威并施、以教为先,既稳妥又周全。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笔,轻轻舒了口气。

抬头看时,日头已西斜。

约莫酉时初刻。

陈洛将试卷检查一遍,确认无误,便站起身来,向监考官示意。

监考官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交卷。

陈洛捧着试卷,走到殿前,恭恭敬敬地放在御案之上。

然后,他退后几步,向御座上的建文帝行礼,转身离去。

走出奉天殿的那一刻,夕阳正好。

金色的阳光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

陈洛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殿试,也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传胪大典,等待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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