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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第二场论大一统第三场策论天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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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前两场相比,这一场更加考验真才实学。

不仅要通经史,更要懂时务;不仅要明道理,更要有对策。

二月十五,辰时,考题下达。

陈洛抄下五道策题,回到号舍,一一细看。

第一策,经史关系:“古之治天下者,必本于经术。然汉之贾谊、董仲舒,棠之房玄龄、杜如晦,皆以经术致用,而颂之王安石亦以经术变法,其成败不同,何也?愿闻其说。”

陈洛微微一笑。

这道题问的是经术与治道的关系。

贾谊、董仲舒以经术致用,成就汉家盛世;房玄龄、杜如晦以经术辅政,开创贞观之治。

而王安石同样以经术变法,却导致党争纷起、天下骚然。

成败之间,差在何处?

他略一沉吟,提笔便写。

破题:经者,常道也;术者,权变也。体常而尽变,则治;执常而违变,则乱。

承题:夫贾、董、房、杜与王介甫,皆本经术以致用,而功业相去天渊者,何也?盖得其人则法行,失其人则法弊;顺其时则功成,逆其时则祸生也。

……

他一边写,一边引经据典,将汉棠之治与颂室之变细细剖析,最后归结为“得其人、顺其时”六字。

写完第一策,他搁笔稍歇,继续往下看。

第二策,民生财政:“今天下承平,而民力未裕,府库未充。欲宽民力则国用不足,欲厚国用则民力不堪。何以处之?请陈其策。”

这道题,问的是民生与财政的矛盾。

宽民力则国用不足,厚国用则民力不堪——这是历代王朝都面临的难题。

陈洛想起前世的经验,心中已有计较。

他提笔写道:

“臣闻治国之道,取于民有制,用于民有节。取有制,故民不困;用有节,故财不匮。取用之间,存乎一心。”

然后,他提出“开源节流”四字——

开源者,兴水利、劝农桑、通商贾,使民富而税增;

节流者,省浮费、裁冗员、罢不急之役,使国用有度。

如此,则民力可宽,国用可足。

第三策,边疆防御:“北虏屡扰边塞,而兵备未修。欲固边防,当以何为先?屯田、练兵、筑城、市马,孰为急务?”

这道题,问的是边防之策。

陈洛想了想,提笔写道:

“臣闻御戎之道,备而后动。备之方有四:曰屯田、曰练兵、曰筑城、曰市马。四者相须,不可偏废。然审其先后缓急,则屯田为急务。”

他分析道:屯田则兵食足,兵食足则士气振,士气振则边防固。练兵、筑城、市马,皆须以足食为本。故当以屯田为先,其余次之。

第四策,削藩与宗室:“周封同姓,而享国长久;汉封同姓,而七国生变。亲亲之恩,与尊尊之义,何以两全?今日宗室藩屏,当如何处之?”

陈洛的目光,落在这道题上,久久没有移开。

削藩。

这是建文帝最敏感的神经。

前两场中,他已经用《春秋》大义和“大一统”论,为削藩提供了理论依据。

而这一策,直接问的是具体对策。

他沉吟良久,没有急于下笔。

建文帝的立场,自然是削藩。

但阅卷的是董伦和高逊志——这两位,一位年近八十,一位已至花甲,皆是稳重谨慎之人。

主张不削藩,是政治错误。

但过于激进地主张削藩,又会引发朝廷动荡,也是他们所不愿看到的。

甚至可能被他们认为是“偏激”或“谄媚”。

如何在尊王大义的前提下,既符合朝廷需求,又显得稳妥周全?

陈洛思索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他提笔,缓缓写下:

破题:亲亲,仁也;尊尊,义也。仁以立本,义以制末。本末兼尽,则宗藩之义得矣。

承题:夫周之封建,享国八百;汉之封建,七国生变。其得失可知也。周之制,以礼乐教化为本,以亲亲之恩为用;汉之制,以功利权谋为本,以强干弱枝为务。本不同,故效亦异也。

起讲:臣闻治天下者,必有以处宗室。宗室者,与国家同休戚,与社稷共安危。待之薄,则伤亲亲之恩;待之厚,则启觊觎之心。恩威之间,最难调停。

……

他引经据典,层层深入——

先论周室封建之得,在于“礼乐教化为本”;

次论汉室七国之失,在于“功利权谋为务”;

再论今日宗室之弊,在于“恩有余而教不足”。

最后,他提出自己的主张:

“今日处宗藩之道,当以教为先,以恩为辅。教之使知礼义,则虽有觊觎之心,亦不敢发;恩之使怀德,则虽有猜忌之意,亦不能生。至于藩王之贤者,当隆之以恩,示天下以亲亲之意;其不肖者,当约之以法,示天下以尊尊之义。如此,则亲亲之恩与尊尊之义可以两全。”

他没有简单地说“削”或“不削”。

而是提出了“恩威并施、以教为先”的第三条道路。

既符合朝廷尊王削藩的大方向,又显得稳妥周全,不偏激、不谄媚。

这样的文章,必能入董伦、高逊志的眼。

写完第四策,陈洛长舒一口气,继续看第五策。

第五策,人才选拔:“科举取士,行之百年。然或病其拘于格律,不能得通才。欲得真才,当何道之从?”

这道题,问的是科举与人才。

陈洛想了想,提笔写道:

“臣闻取士之道,贵在得人。科举者,取士之器也,非取士之本也。器可改,本不可易。”

他提出:科举之弊,不在格律,而在“求全责备”。当放宽一格,兼采乡评,辅以荐举,使有真才实学者,不因格律而遗落。

如此,则科举之制可存,而通才可得。

五道策题,一气呵成。

写完时,日头刚刚偏西。

陈洛检查两遍,改无可改。

然后,他照例闭目运功,打坐调息。

申时,他将试卷封好,起身交卷。

走出龙门的那一刻,夕阳如血。

陈洛回头,望着那巍峨的贡院,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场会试,终于结束了。

从二月初九到二月十五,整整七天。

那些在号舍中奋笔疾书的日日夜夜,那些在狭窄空间里与蚊虫、寒冷、饥饿抗争的时刻,此刻都已成为过去。

接下来,便是等待。

等待发榜,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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