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命题赋诗试才情,一炷凝神待佳音(1/2)
厅堂中,酒意微醺,谈兴正浓。
徐慧祖缓缓起身,目光环顾全场,面带微笑。
他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让满堂宾客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诸位世兄,今日得见如此多青年才俊,实为东园之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西侧那些年轻的举子,眼中满是欣赏。
“方才所观古人翰墨、三代彝鼎,虽为稀世之珍,然毕竟是‘死物’。本爵常闻,‘江山代有才人出’,今日在座诸君,胸中丘壑、笔底烟霞,未必让古人专美于前。”
此言一出,不少举子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这是魏国公对他们的肯定!
徐慧祖稍作停顿,伸手指向窗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窗外,东园的梅花正盛放,红的、白的、粉的,在春日的阳光下格外娇艳。
远处池水新绿,波光粼粼,与梅林相映成趣。
“园中梅花初绽,池水新绿,此景此情,岂可无诗?”
徐慧祖收回手,重新看向众人,声音中带着几分期许:
“本爵不揣冒昧,愿请诸君各展所长,或咏园中一景,或赋今日之会。诗成之后,不必藏拙,当众吟诵,让在座诸位共赏。”
他微微一笑,说出最后的承诺:“若蒙不弃,本爵愿备彩笺,将诸君佳作装池成册,永为东园之藏。”
话音落下,满堂宾客纷纷动容。
东园之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今日所作的诗,将有可能与那些法书名画、三代彝鼎一起,被魏国公府世代珍藏!
这是何等的荣耀!
徐慧祖又向罗汉床上的方效孺,以及西侧前排的张怀志、练子宁等人拱手,语气谦逊:
“至于品题甲乙,还须仰仗方先生、张先生、练先生等诸位文坛泰斗。本爵只备薄酒,静候佳作。”
方效孺含笑点头,张怀志和练子宁等人也纷纷还礼。
话音刚落,仆役们悄无声息地进入厅堂。
他们手持托盘,为每位举人面前的几案换上新的笔、墨、诗笺。
陈洛低头看向面前的诗笺——洒金的宣纸,边缘印着淡雅的梅花暗纹,与窗外盛开的梅花遥相呼应。
这纸,一看便知是特制的,价值不菲。
他伸手轻轻触摸,只觉纸质柔韧,吸墨性佳,是上好的笺纸。
魏国公府的手笔,果然不凡。
身旁的胡滢也低头看了看诗笺,又抬眼看向窗外,似乎在构思。
陈洛注意到,整个西侧的举人们,此刻都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氛围中。
有人兴奋,有人紧张,有人低头沉思,有人东张西望。
他心中明白——这是一次难得的“亮相”机会。
若能在此次赋诗中脱颖而出,得到方效孺、张怀志、练子宁等文坛泰斗的点名表扬,那便足以让你在接下来几天收到无数拜帖。
今日的诗稿,会被在场的仆役、清客传抄出去,流入京城士大夫圈。
而魏国公府的门客,也会将你的名字记下——
会试之后,若你中式,你就是“东园旧客”,与魏国公府有了渊源;
若你不幸落第,这份渊源也能让你在京城多一条出路。
一场雅集,有人从此名满京城,有人默默无闻。
这其中的分野,不仅在于诗才的高下,更在于对时机的把握、对人心的洞察、对自我的展现。
而这,正是科举之外,另一场无声的考试。
陈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罗汉床上的徐慧祖,又看向方效孺、张怀志、练子宁等人。
这些人的目光,此刻正扫过西侧的举子们,仿佛在审视,在期待,在……
等待。
等待有人脱颖而出。
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胡滢。
胡滢此刻也正看向他,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胡姑娘,”陈洛压低声音,“可有把握?”
胡滢微微摇头,低声道:“这满堂才俊,高手如云。我这点微末之技,能不被压下去,已是万幸。”
她顿了顿,看向陈洛,眼中带着几分认真:“陈公子,你可要好好把握。你是有真才实学的,方才园中那几首诗,我已见识过了。今日若发挥得好,名满京城,未必不能。”
陈洛微微一笑,道:“胡姑娘过奖了。你我互相鼓励,尽力而为便是。”
胡滢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低头沉思。
厅堂中,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隐隐的鸟鸣。
一炷香的时间,不长不短。
既要保证构思,又不至于拖沓。
这些举人需要审时度势,选题策略要扬长避短,内容取胜既要合规又要出彩。
陈洛提笔在手,却并未急于落墨。
他抬眼,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东侧前排那几位文坛泰斗——
方效孺端坐于罗汉床上,神情肃然,眉宇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
这位当世第一理学宗师,以道德标准极高着称,最看重文章的“义理”与“气象”。
若诗作流于浮艳,或意境卑下,必被他鄙夷为“有乖风教”。
张怀志坐在西侧前排,须发花白,面容慈祥,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很。
此人熟悉科举文章,对八股文有极深造诣,评判时以“合规矩”为第一要义。
若诗作不合章法,或用典不当,必被他视为“野狐禅”。
练子宁坐在张怀志身旁,面容刚毅,目光如炬。
这位以刚直着称的硬核文人,最厌恶那些无病呻吟、矫揉造作之作。
他要的是真性情,是真见识,是真风骨。
王绅坐在不远处,气质儒雅,神情温和。
这位“忠烈之后”,浙东学派的代表人物,最重视家学渊源,注重文脉的传承。
若诗作能体现学有本源、承继经典,必能入他法眼。
而那位解缙,此刻正倚在几案旁,手中把玩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位最毒舌的才子,眼光毒辣,嘴下从不留情。
若诗作稍有瑕疵,被他点评几句,那可就……
陈洛收回目光,心中暗暗盘算。
选错了诗,轻则被鄙夷“浮艳”,重则被批“有乖风教”。
那就彻底凉凉了。
他想起朱明媛那双期待的眼睛,想起她为自己做的那些事——向宝庆公主推荐自己,给自己送请柬,今日又特意来见自己……
这份苦心,可不能辜负。
赋诗,可是自己的拿手好戏。
前世那些诗词储备,此刻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
不过……
他看向四周那些正在凝神构思的举子们。
一炷香的时间,对常人而言,能精雕细琢出一首佳作,已是不易。
可他不一样。
一首哪够?
要写,就写三首。
确保能入那几位评委的法眼。
陈洛心中瞬间有了计较。
第一首选什么?
他目光落在窗外——东园高阁,秦淮烟水,钟山云雾……
有了。
王勃的《滕王阁诗》,稍作改编,正合此景。
他提笔,在诗笺上缓缓写下一
《春日东园宴集》
东园高阁临江渚,今日簪缨罢歌舞。
画栋朝飞钟阜云,珠帘暮卷秦淮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园中主人今何在?唯有诗名万古流。
写完,他轻轻搁笔,仔细端详。
这首诗,切题度满分——写园林,写雅集,写今日盛况,完全贴合场景。
末句“园中主人今何在?唯有诗名万古流”,既颂扬主人,又暗指今日诗作将流传后世,是对所有在场者的激励。
那些文坛泰斗看了,定然会点头。
陈洛微微一笑,拿起第二张诗笺。
第二首……
他想起——雅集之后,便是会试。
那些举子们,此刻心中定然紧张。
若能展现一种超然物外的心态,必能让人眼前一亮。
苏轼的《定风波》。
他提笔,继续写
《定风波·东园雅集有感》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首词,展现的是面对人生风雨的超然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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