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佛前密语藏复国,脉内初通疑药源(2/2)
他拳头握得咯咯作响,“至于进展……哼!那狗娘养的沈傲峰,藏得真够深!”
“我几乎把城南翻了个底朝天,掘地三尺,硬是没找到他一根毛!”
“但这笔账,老子记在他铁剑庄头上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揪出来,千刀万剐,祭奠蒋兄弟和死去的弟兄们!”
听着程淮对“沈傲峰”咬牙切齿的怨恨,陈洛面色平静,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自李慕白尸体被发现、寒山剑宗介入后,他便暗中寻机见过藏匿于城南青竹帮的沈清秋。
他提醒沈清秋,寒山剑宗正在追查李慕白死因,矛头很可能指向铁剑庄余孽,让她务必小心。
当时沈清秋闻听李慕白已死,先是震惊,随即眼中闪过快意与解恨的光芒。
她咬牙切齿地对陈洛道:“李慕白这狗贼,便是我铁剑庄覆灭的罪魁祸首之一!”
“若不是他从中挑拨离间,与天鹰门勾结,我铁剑庄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我恨不得亲手将他碎尸万段!如今他死了,真是苍天有眼!”
“不知是哪位义士所为,若我知道,定要重重谢他!”
她语气真挚,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畅快与对未知“恩人”的感激。
陈洛当时心中暗笑,这位“恩人”正坐在你面前呢,若真想谢,不如以身相许?
但面上却只是严肃地嘱咐她,寒山剑宗势大,近期最好离开江州府暂避风头。
后来沈清秋也确实听从建议,带着四叔沈傲峰等人转移到了城南外更外围的隐蔽郊区。
盐帮船队遇袭、蒋天雄战死的消息传来后,陈洛心中疑窦丛生,再次设法与沈清秋见了一面,直接询问此事是否是她四叔沈傲峰所为。
沈清秋的反应是纯粹的惊愕与坚决的否认:“绝无可能!这段时间,四叔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从未离开过藏身之处半步!”
“他虽恨极了当初落井下石的各方,但更知眼下保全残余力量、隐忍蛰伏才是首要。怎会去主动招惹盐帮,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陈洛相信沈清秋的话。
一来,沈清秋对他的信任与依赖与日俱增,在这种事上没必要骗他;
二来,他早已通过互助会极其隐秘的渠道,安排了可靠的眼线,一直暗中留意着沈清秋和沈傲峰这一小股人的动向,确认沈傲峰近期确实未曾离开过藏身地。
因此,此刻听着程淮一口咬定凶手就是“沈傲峰”,陈洛心知,盐帮大概率是被人误导,找错了方向。
但他无法、也不能在此刻点破。
盐帮遭此重创,急需一个明确的目标来凝聚人心、宣泄怒火、挽回颜面。
“沈傲峰”这个现成的、有动机、有“能力”、且属于“余孽”的靶子,再合适不过。
强行纠正,不仅可能引火烧身,更可能让陷入狂怒的盐帮内部因失去目标而陷入混乱。
不过,凶手的真实身份,始终是关键。
趁着程淮喘息喝茶的空档,陈洛沉吟着开口,将话题引向另一个方向:
“程帮主,凶手能单人匹马,击杀蒋堂主,并几乎全灭漕堂押运精锐,这份实力,实在骇人听闻。”
“依诸位之见,如今江州府地界上,已知的高手之中,有谁……能有此实力?”
洛千雪闻言,眼眸微微一亮。
她执掌江州武德司百户所多年,对境内高手情报了如指掌,这正是她擅长的领域。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条理清晰:“有此等战绩,凶手实力至少是五品巅峰,更可能是四品“镇守”。”
“江州府在册登记、行踪相对明确的四品高手,不过一掌之数。”
她纤细的手指在桌上轻轻虚点:“其一,漕帮太上长老,庞万山,年近八十,已多年不问世事,擅使一柄九环金背大砍刀,刀法刚猛无俦。”
“其二,盐帮退隐长老,邱万钧,程帮主也在此,邱长老的‘裂石掌’名动江湖,掌力雄浑,开碑裂石。”
“其三,天鹰门太上长老,殷天正,其‘鹰爪功’已臻化境,出手狠辣精准。”
她顿了顿,“此三位,皆非用剑高手,武功路数与现场描述的‘精妙剑法’不符。”
“其四,”洛千雪目光微凝,“便是已故多年的铁剑庄老庄主,沈啸云。他乃是用剑的顶尖高手,铁剑庄的《流光剑法》、《裂金掌》皆为其发扬光大。但他早已亡故多年,绝无可能。”
“剩下的可能性,”她看向程淮,“便是五品巅峰、且极有可能已秘密突破至四品的沈傲峰。”
“他本就是沈啸云之子,尽得真传,嗜武成痴,在铁剑庄覆灭后有所突破,合情合理。这也正是盐帮紧追其不放的核心原因。”
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然而,我们是否将思维局限了?”
“会不会……有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利用了‘沈傲峰’这个名头,以及铁剑庄与盐帮、天鹰门乃至更多势力的旧怨,行嫁祸、挑拨之事?”
“毕竟,一个身份明确、动机充足、且‘刚好’拥有对应实力的‘凶手’,远比一个完全未知的神秘高手,更容易引导各方视线,也更容易……达到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洛千雪不愧是常年办案、思维缜密的武德司百户,一番分析,既指出了已知可能,更跳出了固有框架,提出了“被人利用、嫁祸”的可能性。
程淮听得眉头紧锁,下意识反驳:“四品高手,岂是路边大白菜?”
“每一位都是名动一方的人物,其行踪动向,即便隐秘,也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循。”
“近期,除了寒山剑宗那个孟清禅长老在江州待了一段时间,就没听说有其他用剑的四品高手来过!”
“寒山剑宗……孟清禅?”陈洛适时地接了一句,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程淮一愣:“他们?不就是来卖药的吗?还能图……”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眉头拧得更紧,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一时理不清头绪,陷入沉思。
一直安静旁听的陈震,此时开口问道:“寒山剑宗卖的什么药?很紧俏吗?”
陈洛答道:“是他们独门的疗伤圣药,‘玉露凝香散’。内服助益内力恢复,外敷生肌止血,对内腑暗伤亦有奇效。”
“最近江州不太平,争斗频频,受伤者众,这药几乎成了江湖人随身必备的保命之物,需求极大。”
“很多人都随身配备?”
程淮喃喃重复了一句,猛地,他像是被针扎了一般,霍然抬头,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光芒,重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不对!奇怪!”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程淮脸色变幻,语速加快:“这‘玉露凝香散’,我们盐帮和天鹰门是江州的代理!”
“可寒山剑宗之前给我们的供货量一直很少,抠抠搜搜的,根本供不应求,我们也没卖出多少!”
“但这段时间……我手下受伤的弟兄回报,好像……好像不少人手里都能搞到这药!”
“黑市里,一些隐秘的药铺,流出来的量,比我们正规代理渠道卖出去的,似乎……还多?!”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我之前心思都在追凶和帮内稳定上,没细想这个!现在想来……这药,怎么突然就‘多’起来了?哪来的?!”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程淮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江水呜咽。
洛千雪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陈震面露沉思,而陈洛,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了然与寒意。
看似无关的“药物供应异常”,此刻却仿佛一根若隐若现的丝线,与盐帮血案、寒山剑宗的到访、江州的混乱……隐隐牵连在了一起。
一个更庞大、更精密的阴谋轮廓,似乎正在这茶香与夜色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