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讨厌（2/2）

可一千数完了，爸爸还是没回来。

渐渐地，一千变成了两千，两千变成了三千，在某个深夜，她数到“两千九百九十九”时，突然停住了。

她好像懂了，原来爸爸也不要她了。

没多久，爸爸就把她送到了爷爷奶奶家。

她一点也不喜欢那里，院子里没有她熟悉的樱桃树，房间里也没有她珍藏的全家福。

奶奶总是说妈妈的坏话，那些刻薄的词语像小刀，扎得她心里疼，她讨厌奶奶。

她甚至暗自猜测，是讨厌的奶奶赶走了妈妈。

很巧，奶奶也讨厌她。

尤其是当她偷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电视里妈妈的镜头时，奶奶总会突然走过来，一把抢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指着她的鼻子骂：“有什么好看的！她都不要你了！跟你那个没良心的妈一个样！白眼狼！”

她咬着牙不敢哭，她才不要在讨厌的人面前哭，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好在一家之主是爷爷，爷爷对她很是偏爱，下班后还会陪她玩耍，想看什么电影都可以，奶奶根本插不上话。

林檀卿对姑姑印象不深，只每年过年时才会见到一次。

在奶奶的口中，姑姑也是个‘白眼狼’，不结婚、不生子、不孝顺、不顾家。

奶奶的话，她都反着听。

姑姑肯定是个好人。

又是一年团圆日，她又见到了这个神秘的姑姑。

姑姑回家后话也不多，常常坐在椅子上发呆。

她好奇地打量她，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橘子。

姑姑当时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问她：“卿卿，要跟姑姑一起生活吗？”

她不知为何，点了点头。

就这样，她跟姑姑回了家。

姑姑的家不大，整间房子好像都没有她的卧室大。

爷爷派了一个保姆跟过来照顾她，分给保姆一个房间后，她只能跟姑姑挤在一个卧室里。

虽然有点挤，但她很喜欢。

姑姑每晚都会抱着她睡觉，姑姑身上的味道很香，跟妈妈的不一样，却很温暖。

说来…她好像都快忘记妈妈身上的味道了…

姑姑也很忙，早出晚归，有的时候，晚上都不会回家，跟爸爸差不多。

也差很多。

再忙，姑姑也没忽略过她。

姑姑会特意给她煎爱心形状的煎蛋，会休息在家时变着花样给她做美食，也会在梳妆台前，用彩色的头绳给她编各式各样的麻花辫，会教她怎么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会给她买冰淇淋、买奶茶、买小蛋糕…会夸她，‘卿卿是全世界最棒的小孩子。’

在她眼里，姑姑同样天下第一好。

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everyone，都要好。

跟姑姑一起生活了三年，是她在最缺爱的年纪，享受过的最温暖的时光。

直到某天，奶奶给她介绍了一个陌生阿姨说，这以后就是她的新妈妈。

她不干，她只有一个妈妈。

如果那个妈妈不要她了，那她让姑姑当她妈妈。

大人们笑她，说姑姑永远不可能当她的妈妈。

她跑回了姑姑家，在姑姑面前嚎啕大哭。

姑姑柔声安慰她说：“没关系的卿卿，不哭哈。姑姑这辈子也不会有孩子，侄女也是女儿啊，你在姑姑心里，就是我的女儿，姑姑会像妈妈一样，永远爱你。”

林檀卿想到这儿，眼眶突然泛酸，温热的水汽模糊了视线。

她沉默地抬眼，望向主卧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泪水顺着脸颊落下。

姑姑的确像妈妈一样，嘴上说着爱她，却还是离开她。

姑姑还说话不算话，给别人当了后妈，她有了另一个孩子。

林檀卿抬手擦掉了眼泪。

明知不讲道理，可她就是讨厌谢清让。

讨厌这个，占据了姑姑注意力的‘另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