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各执一词（1/1）

“你终日在这间冥想室中，可参透了什么？”此时石烎的心情不错，他想与阿荒聊上几句。

“一无所获。”

“哦？”阿荒的直白让石烎颇感兴趣，“你想得到什么？自我救赎吗？还是你想拯救谁？”

“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我没有那么高尚，我想要的唯有清净。”阿荒神色安详，缓缓睁开双眼，悠悠地道，“我不是佛陀，既没有慧根，也不够境界，渡己渡人的事情我参不透。我只想清净。”

“清净？”石烎嘿嘿笑道，“难道不应该是逃避吗？我知道你厌恶我，你是在刻意回避我！但！你不认为这其实就是命运吗？我们……你和我，还有其他所有人，难道不都是在按照命运的安排行事吗？”

“我不是唯心主义者，对你信奉的宿命论没有兴趣。”

“这可不是什么宿命论，你仅仅看到了事物的外在表象。在无所作为的人眼中，命运的强大不能违背，难以抗拒；但在成就者的眼中，命运是契机，是对手，是可以塑造，可以博弈，可以命其妥协的。这就是命运的双面性，既具有约束力，又像墙头草，在绝对的强者面前，命运可以改变，变成你想要的模样。”

“你这些形而上学并且华而不实的论调漂白不了你背信弃义的本质！”

“这是事实吗？感情让你忽略了事件的本质，进而蒙蔽了你的双眼。你需要的是理性，只有理性才能带你洞悉更深层次的智慧！”

“你的理性带你所洞悉的就是选择背叛吗？”

“我知道你所纠结的正是这个！我且问你，将陆宇唯带到矿洞、引狼入室是我的过错吗？带着陆宇唯深入地下岩洞，一路之上排除万难，凭一己之力战败联盟的乔恩，我没有尽职尽责吗？但结果呢？石宇菁，石子奶奶——我的继母，你们的祖母，她因为自己的孤注一掷与托大，命丧联盟之手，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应该作何选择呢？继续带领你们这些散兵游勇困守在矿洞之中落草为寇吗？继续随时准备面对古博斯的毁灭性打击？然后负隅顽抗，直至死路一条吗？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我们有足够的实力对抗火星联盟吧？可悲的是，我告诉你，如果古博斯想要彻底消灭我们，他只需打一个响指！”

“再者说——”石烎用手捋了捋身上笔挺的将军制服，“你难道真的以为我会甘心情愿做古博斯的马前卒，成为他座前一只摇尾乞怜的牲畜吗？你们应该是了解我的，虽然我并不高尚，但也绝不下贱。事实恰恰相反，我选择了牺牲，让他接纳我进入火星联盟，而这正是我的计谋，是古博斯最大的败笔！他给了我机会，自负地以为可以驾驭我，让我死心塌地唯他马首是瞻，但他失算了，明天全人类都将见证历史，见证一个专制腐朽王朝的覆灭，见证一个充满曙光的新时代的到来！”

“这一切都只是你的野心！”阿荒冷笑道，“不要拿奶奶的过失当借口，即使没有陆宇唯，你也不会安于现状！奶奶的离世只是给了你撕掉虚伪外表的一个机会，让你可以冠冕堂皇地编出这些欺世盗名的理由！你的确不是引狼入室之人，你就是狼！”

石烎皱了皱眉，他不想陷入这种市井之争，再这样争论下去显然对他不利。而且阿荒所言完全不留情面，也令他颇为难堪。

于是他站直身形，在屋中踱了几步，冷峻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以为百年之后会有人记住你这些琐碎的细节吗？绝对不会！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所看到的所有历史，统统不是历史的原貌。胜利者会将自己的功绩无限放大，变成书籍，变成诗歌，变成神话！时间会成就这一切！只要我明天的行动成功，历史就掌握在我的手中，你的这些言论犹如杯水车薪，什么都无法改变！所以我说你们都是不识时务之人，你们自以为是，道貌岸然，以为自己如何崇高，但其实只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你们终究会被遗忘，成为历史长河中无数失败者中的一员！”

“图穷匕首见！你说真话的样子我更能接受！”

说罢，阿荒缓缓站起身来，“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这并不一定适用于你！就像古博斯一样，他和你是一样的人！在他的想象中，他也将不朽，也将流芳百世，成为凌驾在所有人之上的神，但此刻他却危在旦夕。然而可悲的是，他自己还浑然不知，继续耽于幻想，做着他那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你是在暗示我吗？暗示我也会步古博斯的后尘？成为被其他人取而代之的牺牲品？”

“你刚刚说这就是命运，我不相信命运，但我相信宇宙万物皆有规律，多行不义必自毙，历史的结果虽然不一定全部真实，但大抵公正，没人可以逃得过最终的审判！古博斯一样，你也一样！”

“道不同不相为谋！”阿荒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回身对石烎道，“但明天我会按计划行事，希望你也能履行承诺！”说罢，他走出房间，反手将门扣上，将石烎独自一人留在了冥想室中。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剩下石烎一人，他微摇着头为自己挤出来一个浅浅的笑。阿荒的态度虽然恶劣，但其实皆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他而言这些言辞并不重要，他多半只是想找个人来聊聊天，并不在意能谈出什么结果，更不期待谁可以说服谁。

想到明日，他不免心潮澎湃。因为那将决定他的未来，甚至毫不客气地说，是决定包括移民人类与进化人在内所有人类种族的未来。

大幕已经徐徐拉开，一场大戏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