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梦境(2/2)
我试图摆脱那令人崩溃的噪声,暗示自己这不过是听力系统出现的短暂失调性功能障碍。
我提醒自己,也许只是睡得太久了。但我还是感到迷惘,我真的醒过来了吗?还是陷入另一个可怕的梦魇?
尽管这种感觉如此真切,我却依旧质疑,直到随着大脑对“质疑”本身有了思考,我才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以及那些封存在大脑颞叶中的深远记忆,渐次清晰起来。
我记起了入睡前医生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睡吧,这将是一场无梦的长眠。
但真是无梦吗?可就在不久之前,我还在一个荒诞的噩梦中痛苦挣扎过。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本不应有梦!因为我接受了可以长眠几个世纪之久的人体冷冻术。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百十载的时光已然过去了?
我确信自己接受过这项复杂且风险极高的手术。然而我是幸运的,因为我得到了一次继续生存下去的机会,这无疑令无数人羡慕不已。
这就是我沉睡前的最后记忆。我再度试图睁开双眼,以确认目前的状况。
但无论我如何对大脑发号施令,我绝望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除去来回游走的眼球以外,竟没有一个部件加以响应。
除了一如既往的黑暗与狂躁不安的异响以外,我几乎感觉不到那具曾经属于自己的、被定义为物质上的躯体。
这种状况令我极度恐慌,我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是此刻唯一可用的工具,我必须充分加以利用。
感觉还在!这是一个好迹象,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我开始思索起目前的处境。
于是我得到了两个重要结论:第一,我被从冷冻术中唤醒了。第二,我还有思想,并未陷入那令人绝望的悲惨境地——成为一名意识全无,只能在床板上喘气的植物人。
“好吧,我思故我在!”我决定用这句古老的至理名言来安抚自己,不再纠结于身体的动与不动,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到第一个结论上来。
我被唤醒了,这意味着什么?
此刻贮存在我脑海中的记忆仿佛积压在云端的水气,随着意识的清醒一点点聚合成为体量可观的池泽,终于让承载着它的云朵难堪重负,蓦然坼裂,倾盆而落。
一瞬间,所有关于往昔的记忆一同袭来,如千钧波涛,汹涌着灌入了我的脑海。
记忆的帷幕就此被时间之手陡然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