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老仓库里的薪火陈明的报复(1/2)
十万奖金,厚厚十沓红票子,用旧报纸粗糙地包着,塞在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挎包里。李维一路回来,都紧紧将挎包搂在胸前,仿佛抱着个易碎的瓷娃娃,又像是护着失而复得的命根子。她的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和偶尔看向我时,眼里闪过的、混合着巨大喜悦与更深忧虑的光,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杨小山、赵小雨、王海跟在我们身后。他们换下了比赛时那身补丁运动服,穿着我让李维临时在省城地摊上买的、最便宜的化纤运动外套和裤子,依然朴素,但至少干净整齐。三个人沉默地走着,不像其他载誉归来的少年那样欢呼雀跃。省城体育场的热烈掌声、对手难以置信的眼神、陈明最后那怨毒的一瞥,还有我递给他们每人一百块钱、让他们去买点自己想吃的时,他们手足无措的样子……所有这些,像一场过于猛烈、不够真实的梦。他们怀里抱着主办方发的、印着“冠军”字样的劣质搪瓷缸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釉面,仿佛在确认那点微薄的、实实在在的温暖。
长途汽车颠簸着驶入营口地界,车窗外的景色重新变得熟悉而粗粝。一望无际的盐碱滩涂,远处港口巨型吊机沉默的剪影,空气中熟悉的、混杂着海腥、化工废料和煤灰的气味。省城塑胶跑道的弹软,观众席的喧嚣,对手身上好闻的洗衣粉味道,都迅速退潮,被这生猛、粗粓、带着铁锈和泥土腥气的现实拍回。
“回家了。”我望着窗外,低声说。膝盖的隐痛在系统修复后减轻大半,但长途跋涉依旧让它发出沉闷的酸胀信号。胸膛里那股温润的暖意还在缓缓流淌,对抗着身体深处难以祛除的寒意和虚弱。80%的生命能量,像一盏油料稍增的残灯,光芒依旧微弱,但至少,暂时不会被风吹灭了。
“嗯,回家了。”李维应道,搂着挎包的手臂松了松,肩膀却不易察觉地塌下去一点。那是一种回到自己地盘、不必再绷紧全身每一根神经的、疲惫的放松。但她眼里的忧虑并未散去,反而因为即将面对的现实,变得更加具体。
我们的“家”,或者说,我们的“训练基地”,依旧是辽河边上那个废弃的旧仓库。远远望去,它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伤痕累累的巨兽,锈蚀的铁皮墙面反射着河面最后一点惨淡的粼光。但当李维用那把沉重的老式挂锁打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时,一股混合着尘土、汗水和旧物霉味,却又奇异地让人心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里一切如旧。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床铺”,捡来的破旧桌椅,那个用铁皮桶和捡来的管子勉强接成的、滴滴答答的“淋浴间”,以及角落里堆放的、从各处搜罗来的残缺不全的训练器材——断了把的杠铃,瘪了内胆的破旧铅球,几张裂了缝的体操垫子。墙上用粉笔画着简陋的跑道标线和训练计划,字迹被潮气晕染得有些模糊。
省城的辉煌,与眼前的破败,形成了尖锐到刺眼的对比。
杨小山他们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甚至没去碰那用报纸包着的奖金,只是习惯性地拿起角落的扫帚和破抹布,开始打扫。动作熟练而沉默。赵小雨走到那个漏风的窗户边,试图把一块快要掉下来的塑料布重新钉好。王海检查了一下那个总是罢工的旧电热水壶,拍了拍,插上电,居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李维看着他们,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装着十万块的帆布包放在那张最“稳固”的破桌子上,用几本旧训练笔记压住。然后,她挽起袖子,开始生那个用废油桶改造成的炉子,准备烧点热水。
“这钱,”我看着跳跃起来的、带着黑烟的火苗,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有些干涩,“得用在刀刃上。”
李维添柴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你说。”
“仓库租金得续上,先交一年,堵死房东的嘴,也安我们的心。”我慢慢说着,脑海里规划着,“训练器材必须更新一批。不用多好,但要能用,够用。煤渣跑道得修整,起码把那几根要命的钢筋彻底清掉,坑洼填平。伙食……得见点荤腥了,光靠土豆白菜咸菜疙瘩,撑不住他们这个练法。”
我说一句,李维就轻轻“嗯”一声。火光映着她的侧脸,疲惫,但有种异样的坚定。
“还有你们,”我转向默默干活的三个少年,“从明天开始,训练计划调整。省城的比赛,暴露了问题,也看到了方向。塑胶跑道是趋势,你们得适应,但辽河滩给你们的‘根’,不能丢。以后的训练,煤渣道和将来有条件改善的场地结合,力量训练要系统化,技术细节要抠,文化课……”我看着他们瞬间绷紧的肩膀,加重了语气,“一天也不能落。李老师教,我抽查。想走得更远,脑子不能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