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米征程王海的逆袭(1/2)
“教练……”王海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火,也有泪,“该我了。”
男子一万米,最后一组,也是资格赛的压轴。
王海站在起跑线前,用力跺了跺脚。他脚上是一双底子很厚、几乎可以当劳保鞋用的旧球鞋,鞋头已经开裂,用粗线歪歪扭扭地缝着。他个子最高,也最壮实,是这群孩子里家里负担最重的,父亲早逝,母亲多病,
“海子,”我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只让他一个人听见,“一万米,二十五圈。记住,你不是在和别人跑。你是在和你自己跑。和你肩上扛的家跑,和你脚下走过的十几里山路跑。每一步,都给我踩实了,像你抡镐头刨地,像你扛麻包上船。别想别的,就想着一件事——往前,把这条路,跑穿它!”
王海重重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蹲下身,双手按在绛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手指微微用力,抠进了那柔软的、富有弹性的表层。然后,他抬头,看向前方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跑道,眼神沉静下来,像风暴来临前深黑色的海。
枪响。
十几道身影涌出起跑线。王海起跑不疾不徐,稳稳跟在队伍中后段。他的跑姿甚至比赵小雨还不“标准”,上身微微前倾,步幅大,但步频不快,落地沉重,咚咚有声,像一面沉稳的鼓。在周围一片轻盈迅捷的脚步声中,显得有些笨拙,有些突兀。
第一圈,第二圈……他始终保持着那个节奏,那个位置。不超前,也不落后,只是牢牢跟着。像一头沉默的、在漫长迁徙中保存体力的牦牛。
看台上,有人开始打哈欠。一万米太长了,这种缺乏变化的跟跑,显得乏味。陈明甚至已经低下头,翻看手里的资料。
第五圈,领跑集团开始第一次提速,试图甩开大部队。队伍被拉长。王海依旧跟着,但被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他呼吸开始加重,胸膛起伏明显,但眼神没变,还是盯着前方,盯着那个他选定的、节奏稳定的跟随目标。
第十圈,真正的煎熬开始。匀速奔跑积累的疲劳开始显现,队伍里已经有人表情痛苦,节奏紊乱。王海的脸上也布满了汗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跑道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深色的印子。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线,但步频和步幅,竟然奇迹般地维持着,和第十圈时几乎一样。
第十五圈。领跑集团再次提速,这次是决定性的。几个体校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瞬间将大部队甩开。整个队伍被彻底撕裂。王海也被甩开了,距离拉大到将近五十米。他前面的跟随目标也掉队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看台上的观众,包括其他队的教练,都开始摇头。差距太大了,后面的人几乎不可能再追上了。一万米,一旦被第一集团彻底甩开,往往意味着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崩盘。
陈明合上了资料,端起已经凉了的茶,似乎对这场比赛失去了兴趣。
场边,杨小山急得直跺脚,赵小雨撑着虚弱的身体,死死抓着隔离栏。
我依旧靠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握着拐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膝盖的疼痛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冰冷的疲惫。但我的眼睛,死死锁在跑道上那个孤独的、沉重的身影上。
王海,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绝尘而去的第一集团。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绝望,没有焦躁,甚至没有不甘。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前方几步远的跑道上。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开始提速。
不是那种爆发式的、冲刺般的提速。而是一种稳定的、持续的、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用力一点的加速。他的步频没有明显加快,但步幅,在一点点加大。落地声更加沉闷,咚咚,咚咚,像远古战场上逼近的战鼓,节奏不快,但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超过了那个掉队的目标。一个,两个,三个……他像一个沉默的收割者,在队伍的后半段,稳定地、无情地超越着一个又一个已经崩溃或即将崩溃的对手。
他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只有汗水如瀑,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只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那里不是空荡荡的跑道,而是他必须翻越的山梁,必须蹚过的冰河,必须用双脚丈量完的、生活的全部重量。
第二十圈。他和第一集团的差距,从五十米,缩短到了三十米。看台上开始有了骚动。人们重新把目光投向这个穿着破球鞋、跑姿笨拙的高个子少年。
第二十二圈。差距,二十米。王海的脸已经惨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拉风箱般的嘶鸣。他的手臂摆动变得僵硬,身体开始有轻微的摇晃。但他加速的过程,没有停止!每一步,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力量,重重砸在跑道上!
陈明站了起来,茶杯放在一边,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
最后两圈铃响!
第一集团的三个体校生开始冲刺!他们依然保持着巨大的优势。王海距离他们,还有十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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