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锈蚀的跑道(2/2)
就像当年的我。
我出生在营口郊区,父亲是码头工人,母亲在纺织厂。家里没钱,我最早的跑道,是河堤上的土路。下雨天泥泞,晴天尘土飞扬。但就是在那条路上,我跑出了人生第一个五千米,跑进了体校,跑出了这座城市。
后来有了塑胶跑道,有了镁光灯,有了掌声和金牌。但我始终记得,我的一切,都始于一条土路。
“那些被宏图学院清退的孩子,”我说,“他们中的大多数,家里连三千块的训练费都拿不起。陈明不要他们,我要。”
“可是宏伟,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是我的事。”我打断她,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很硬,“李维,你知道我这半个月,每天躺在床上都在想什么吗?”
她没说话。
“我在想星辰。”我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抠出来的,“想他最后那个晚上,一个人走在街上,在想什么。想他看见那辆车冲过来的时候,怕不怕。想他躺在医院里,等我,但我没来。”
李维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很紧。
“我也在想那些孩子。”我继续说,“杨小山,他爸死了,妈改嫁,奶奶捡破烂供他训练。他被清退的时候,跪在地上求陈明,说学费能不能分期,他可以打扫卫生,可以做饭,什么都行。陈明怎么说的?”
我记得。陈明坐在真皮沙发上,跷着二郎腿,说:“这里是学校,不是慈善机构。”
杨小山走了,揣着奶奶借来的三千块钱,在寒冬里离开。三天后,有人看见他在码头扛货,脸上带着伤。
“还有张小雨,那个从朝阳山里来的女孩,万米跑进省前三,但交不起住宿费,被赶出宿舍,在网吧睡了一个月,后来就消失了。”
“王猛,练中长跑的好苗子,因为不肯给教练送礼,被穿小鞋,成绩被压,最后自己退学了。”
“刘婷婷……”
“别说了。”李维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说。”我转身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得像纸,“李维,我昏迷三年,你一个人撑着,照顾我,照顾明月明日,还得应付陈明那些人的嘴脸。你比我难。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醒过来吗?”
她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因为如果我不醒,星辰就白死了。那些孩子,就白被欺负了。陈明那些人,就会一直逍遥,用我的名字,我的名声,赚着黑心钱,毁着一代又一代的孩子。”
我握紧她的手,那双手粗糙,有茧,是这三年来操劳的痕迹。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不仅仅是举报,不仅仅是揭露。我要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用他们最看重的东西——名声、地位、钱——把他们踩在脚下。我要重建一个地方,一个真正属于那些孩子的跑道。我要让所有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育精神。”
李维看着我,很久,然后点头。
“好。”她说,“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