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洞中悬心,炭火微明(2/2)
她动作很专注,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有偶尔抬眼望向洞口方向时,眼中才流露出一丝与李铁兰相似的焦虑。
李铁菊也是留下来帮忙照看伤员和孩子的,但手里的活儿一刻没停,仿佛这不断的劳作,是抵御内心惶恐唯一的盾牌。
洞子更深处,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那是两个重伤员。
一个伤了肺,呼吸声像破风箱,带着浑浊的痰音;
另一个腿伤溃烂,虽然陈彦儒竭力清理上药,但在这样阴冷潮湿的环境里,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陈彦儒就守在他们旁边。他那宝贵的药箱敞开着,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
里面那些纸包、小瓶,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稀疏。
他正用一块在雪水里煮过、又小心烘干的旧布,给那个腿伤员更换敷料。动作极轻,极慢,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珠。
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紧紧盯着伤口的变化,嘴里无声地念叨着药品的名字和所剩剂量。
每一个微小的恶化迹象,都让他的眉头锁得更紧一分。
他没有抱怨环境,没有提及药品的匮乏,只是沉默地、近乎固执地与死神争夺着这两条微弱的生命。
空气凝滞而沉重,混合着草药味、伤口的腥气、湿土味、还有人们身上散不去的寒意与疲惫。
火堆偶尔噼啪炸起一点火星,旋即暗淡,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深重,仿佛能听见时间在这地穴深处缓慢冻结的声音。
冯程忽然轻轻扯了扯母亲的袖子,声音压得更低:“娘,我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
李铁兰浑身一紧,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李铁菊也停下了手中的锉刀,抬起头。陈彦儒换药的动作也顿住了。
只有风声,那永恒的、呜咽般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铁兰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背:“是风,冯程,别怕。”可她自己心里知道,刚才那一瞬,她的心跳得多快。
时间一点一滴,在这与世隔绝的洞穴里,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刻等待,都像在冰冷的刀尖上行走。
李铁兰重新拿起针线,手指却依旧有些微颤。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小小的破洞上,一针,一线,密密的。
仿佛将这无尽的担忧与祈祷,也一同缝进了这粗糙的布料里。
火光将李铁兰沉静的侧影投在石壁上,那影子随着火苗轻轻晃动,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坚韧的、不肯弯折的轮廓。
洞外,塞罕坝的风雪仿佛正要吞噬天地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