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磨骨厉训,终遣入坝(1/2)
日子在黑山嘴,不是一天天过的,是一寸寸捱的,像钝刀子剌肉,慢,却疼得钻心。
转眼,龙千伦和他那百十号人,在这冰窟似的哨堡里,已捱了一个多月。白毛风刮了一场又一场,校场上的冻土被无数双脚踩得瓷实发亮,泛着冷硬的青光。
住着的那几排窝棚更破了,茅草顶塌了好几处,夜里雪花能直接飘进来,落在人脸上,化作冰水。
人,也变了样。
滚地雷脸上那点横蛮的肉,早被寒风和饥饿削了下去,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他不再动不动就骂娘,只是沉默地跟着操练,动作僵硬却准确了许多。只是那眼神,偶尔瞟向持枪曰军时,会闪过一丝狼崽子似的幽光,很快又熄灭。
病黄鼬佝偻得更厉害了,咳嗽却似乎少了些,许是适应了这酷寒。不过人倒是变得异常安静,整日缩在角落,那杆旱烟袋也很少叼在嘴里了,只是揣在怀里,时不时摸一下,像摸着护身符。
看人的眼神,更像洞里的蛇,阴冷,伺机而动。
鹞子几乎成了哑巴。除了必要的应答,一天说不上三句话。操练时一丝不苟,动作干净利落,甚至比有些曰军老兵还要标准。他依旧选择靠门、最冷的位置睡觉,脸朝着外面,耳朵似乎总在听着什么。整个人像一块被风雪打磨过的黑石头,又冷又硬。
老刀没什么变化,依旧沉默,做事稳妥。他手底下那几个年轻人,倒被他带得有了点规矩,至少站队时知道挺直腰板。
变化最大的,或许是龙千伦自己。
那身黄呢子大衣早就破烂不堪,棉花从破口处绽出来,黑乎乎的。
脸上胡茬杂乱,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雪粒。一个多月的折辱、饥寒、以及眼睁睁看着手下那股残存的“气”被一点点磨掉的无力感,像沉重的石碾,把他身上那点“龙队长”的虚架子彻底碾碎了。
偶尔,在深夜冻得无法入睡时,他使劲睁大眼,望着窝棚顶漏下的那点惨淡星光,眼神空洞,深处却烧着一小簇不肯熄灭的、名为“不甘”的暗火。
这天晌午,操练刚歇。众人挤在窝棚背风处,就着寒风啃冻得硬邦邦的杂合面饼子——这是“犒赏”,因为昨日的“突刺考核”,他们这一队勉强达到了“尚可”的标准。饼子粗粝割喉,但总比那黑糊糊强。
滚地雷三两口吞下自己的那份,舔了舔手掌上的渣子,哑着嗓子道:“他娘的……练来练去,还是这鸟样。老子这膀子力气,都快使木枪使废了。”
他说着,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肩,那里在反复的突刺训练中,留下了暗伤。
病黄鼬小口小口地嚼着饼子,像在品尝什么珍馐,闻言眼皮都没抬:“废了也好。废了,就不用去想真的枪怎么使了。”他声音很低,带着惯有的阴郁。
鹞子靠在土墙上,闭着眼,仿佛睡着了。饼子在他手里,只掰下极小的一块,慢慢抿着。
老刀吃完自己的,又看了看身边一个脸色青白、不住发抖的年轻手下,默默把自己剩下的半块饼子递了过去。那年轻人愣了一下,感激地看了老刀一眼,接过去狼吞虎咽。
龙千伦坐在稍远的地方,听着这些低语,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冰水的烂麻。他何尝不知道,这一个多月的“操练”,练的不是杀敌的本事,是服从的筋骨,是磨掉野性的锉刀。矢村要的,不是一群能打仗的兵,是一群既能听话又能趟陷阱还能当肉盾的狗。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皮靴踩雪的“咔嚓”声由远及近。众人立刻噤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来的是中岛中尉,脸上那道疤在午后的惨淡光线下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黄金镐。黄金镐依旧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只是身上那件黄呢子军服,似乎浆洗得挺括了些。
“龙桑,”中岛在龙千伦面前站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矢村少佐有令,着你部立刻准备,一个时辰后,开拔。”
开拔?这两个字像针,扎得窝棚里所有人一激灵。去哪?去干什么?众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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