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我在塞罕坝有个家 > 第268章 寒街碎语,灶下余灰

第268章 寒街碎语,灶下余灰(2/2)

目录

痛快的是鬼子吃了亏,害怕的是……接下来呢?这年月,有点风吹草动,最先遭殃的,还不是他们这些有点家底的?

“当家的,”他婆娘在身后拽他袖子,声音发颤,“要不……咱把那点藏地窖里的陈年高粱米,拿出去换点盐?娃咳嗽得厉害,没点咸味儿压着,怕是不行……”

赵掌柜猛地回头,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那是救命的粮!现在拿出来,让人盯上,咱全家都得饿死!”尽管朝婆娘面前撂了狠话,可他心里也虚。娃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一声接一声,好像拉破风箱。

婆娘不敢再言语,抹着眼泪退到一边。

十字街口,王茂才已经走远了,听着脚步声拖沓而疲惫的。孙二凑到老赵跟前,神秘兮兮地:“赵大哥,还有一档子事……张豁子那边,听说新收了个坝下来的小子,叫赵四,说是三道沟的,离冰泉子近!”

老赵混浊的眼珠动了动:“张豁子……那是阎罗殿前的鬼差,专收孤魂野鬼。”

“可不是嘛!”孙二咽了口唾沫,“我琢磨着,冰泉子那档子事,那小子指定知道点啥。要不……咱哪天去他馆子里,探探口风?”

“探口风?”老赵从嘴里拔出那截干烟屁股,在手里捻了捻,“孙二啊,你这耳朵是摆设?张豁子馆子里说的话,能听?你听了,就得拿东西换。你有啥?就你这两只冻烂的脚?”

孙二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缩了缩脖子。

老赵重新闭上眼,像是睡了。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紧搂着木箱的手,显露出他还醒着,还在听着这街面上的一切动静。

风又起了,卷着细雪,打在人脸上。豆腐张把最后几块豆腐用布盖好,挑起担子,准备收摊。今儿个卖出去不到一半,换来的几个铜子儿,刚够给老娘抓副治风寒的方子。

他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又望了望西街大院那紧闭的大门。

龙千伦走了,可这日子,好像并没变得容易些。只是那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的霸道和恐惧,暂时换成了另一种更茫然的、不知前路在哪的空洞。

他挑着担子,一步一蹭地往家走。

身后,老槐树下,老赵依旧蜷在那里,像长在墙根的一截枯树桩。孙二也蹲回了自己的位置,把那双冻得紫黑的脚尽力往破棉袄下缩。

街面上,零星的行人匆匆走过,缩着脖子,眼神躲闪。偶尔有孩童的啼哭声从哪家门户里漏出来,很快又被大人压抑的呵斥盖住。

这围场县城的正月,便在这样一种死寂中夹杂着细碎低语、在严寒中掺杂着点点挣扎的景象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捱。仿佛一口巨大的冰锅,在文火上慢慢地熬,熬干最后一点水汽,熬出底下那不知是盐是碱的、苦涩的结晶。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