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狗肉幌子,暗巷刀光(2/2)
这时,门帘一掀,带进一股冷风和两个人。打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裹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羊皮袄,后头跟着个缩头缩脑的年轻人。
这壮汉是张豁子手底下专管“寻摸”活狗的“疤痢眼”,那年轻人眼生。
“掌柜的。”疤痢眼喊了一声,走到柜台前,也不避人,闷声道,“南城根那窝‘废料’,收拾干净了。皮毛还行,肉少了点,够熬两锅汤的。”他说的“废料”,是指的县城里有些无主野狗。
张豁子“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那个陌生的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被他一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连忙上前一步,结结巴巴道:“张……张爷,小的……小的赵四,是……是坝下三道沟的,想……想在您这儿讨口饭吃。”
“讨饭吃?”张豁子嘴角扯了扯,那道疤跟着扭动,“我这儿不缺喝汤的。”
“小的……小的有力气!”赵四急忙道,“也能……也能跟着疤痢眼哥去‘寻摸’!坝下的路,我熟!山坳子、废村子,哪儿有……哪儿有‘货’,我知道!”
张豁子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赵四。年轻人脸上带着菜色,眼神里却有一股子穷急了的狠劲儿。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三道沟离冰泉子峡谷不算远吧?”
赵四一愣,点点头:“不远,就隔两道梁。”
“冰泉子峡谷那边,前阵子可热闹了,你听说了没有?”张豁子语气随意,像是在唠家常。
赵四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了一下,低声道:“听……听逃回来的人念叨过两句……说是……冯大队……”
“行了。”张豁子摆摆手,打断他,“知道路,有力气,肯干脏活就够了。”
他顿了顿,从柜台下摸出半块黑乎乎的杂合面饼子,扔给赵四,“先跟着疤痢眼,先学着。规矩就一条:眼睛亮,嘴巴紧。该看的看,不该看的,挖了眼珠子也不能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烂在肚子里。”
赵四接过饼子,狼吞虎咽地啃起来,含混不清地应着:“谢……谢张爷!小的明白!明白!”
张豁子不再看他,转向疤痢眼:“带他去后头,把今儿‘寻摸’来的东西拾掇了。手脚干净点。”
“是,掌柜的。”疤痢眼应了,领着千恩万谢的赵四掀帘进了后厨。
店里又恢复了嗡嗡的说话声和喝汤声,只是不少人暗中交换着眼色。
张豁子这馆子,不光是卖肉喝汤的地方。他手底下那支不大不小的队伍,专在夜里活动,干的营生,大家心知肚明,却没人敢说破。如今连坝上逃荒来的都收,这世道,真是越来越没边了。
张豁子重新坐回条凳上,拿起那把剔骨刀,继续削那根骨头。刀锋过处,骨屑纷飞。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道疤,在跳动的油灯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
窗外,风刮得更紧了,卷着雪粒子,打得破窗纸噗噗作响。
这巷子深处的狗肉馆里,热气、腥气、还有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戾气,混在一起,成了这寒冬围场县城里,另一幅活生生的世相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