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薄暮私语，冷灶余温（2/2）

龙千伦瞳孔微缩，抽调人手去冰泉子？那鬼地方刚被冯立仁劫过，看起来比黑山嘴更凶险，更苦寒。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赶？不过老话讲得好，富贵险中求。

“抽调？谁去？”他哑着嗓子问。

“那得看……谁‘听话’，谁‘有用’。”

黄金镐意有所指，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窝棚，“在矢村太君眼里，可是揉不进沙子的。您几位手下的表现……太君他都瞧在眼里。”他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不过能像老刀那样闷头做事的，兴许……能多挨几日。”

龙千伦听懂了，黄金镐这是在点他，也是在劝诫。

矢村对他们这几个头目的性情，早已摸了个底掉。谁不安分，谁就可能被先丢到冰泉子那口油锅里去。

“黄副官今日来，就是为了只说这个？”龙千伦语气复杂。

黄金镐没直接回答，只是又跺了跺脚，仿佛不胜寒意。

“我就是个跑腿传话的，从前在龙队长手下，承蒙关照。如今……各有各的难处。”

他抬起手，似乎想拍拍龙千伦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最终只是扯了扯自己军服的下摆，“这黑山嘴的饭，难吃，不过总归可好歹是口饭。冰泉子那儿的雪，更深，风更毒。龙队长……您也是明白人，带着弟兄们，且熬着吧。少说话，多听话，把手头该干的干利索了，比啥都强。”

黄金镐说完，也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瘦削的身影很快融进堡内通道的昏暗里，脚步声轻而快，像怕被人看见。

龙千伦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地，只有窝棚里漏出的那点微弱的光，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提醒他还活着。黄金镐的话，像一阵阴冷的风，吹透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衫，直钻到骨头缝里。

是提醒？还是撇清？或者，只是基于旧日那点微薄情分的一点……兔死狐悲？

抬起头来，望向主堡最高处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想必温暖如春。没准矢村次郎此刻，正就着灯火，审视着地图，或者说他在盘算着如何更好地“使用”他们这群送上门来的工具。

“少说话，多听话……”龙千伦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转过身去，掀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板门，钻进充斥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窝棚。里面的人大多已蜷缩在谷草上，像一条条冻僵的虫。

滚地雷在角落里低声咒骂着什么，病黄鼬一动不动像是睡了，鹞子依旧靠门坐着，听见他进来，眼皮抬了抬，又垂下。

龙千伦走到自己那个角落，慢慢坐下，冰冷的土墙硌着脊背。

黄金镐那看似平淡、实则机锋暗藏的话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明白，在这黑山嘴，他们这群人，连抱怨的资格都快没有了。

唯一的“生路”，就是变成矢村所需要的“听话”、“有用”的样子，哪怕那意味着尊严尽失，意味着可能被送上更险的绝地。

夜色如墨，沉沉压下。窝棚外，哨堡的探照灯再次亮起，光柱划过夜空，冰冷而警惕，如同这座堡垒和它主人永不松懈的眼睛。棚内，死寂中酝酿着更深的疲惫、恐惧与无声的算计。

黄金镐那一点似有还无的“余温”，非但没带来暖意，反倒让这寒夜，显得更加漫长而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