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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炕上听风,门内嚼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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炕上的王师傅沉默了片刻,混浊的眼睛望着房梁,像是在消化这话。半晌,才慢悠悠道:“走了……好。走了,街面上,能清净几天。”

“还有更邪乎的!”孙二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秘和惊悸,“坝上北边,‘冰泉子’那儿,听说冯立仁——就早先那个冯大队长——带着人,把鬼子运木头的车队劫了!死了不老少鬼子,抢了药和子弹,还烧了车!”

“啪嗒”一声。

是王师傅老伴手里的针线掉在了炕席上。她脸色白了白,手微微发抖,看向孙二:“真……真的?是冯大队长他们……他们好活着?”

“千真万确!”孙二信誓旦旦,“南城根‘瞎五’他堂哥在榆树屯亲耳听逃回来的民夫说的!鬼子那边油锯都停了,乱成一锅粥!”

王师傅依旧没太大反应,只喉咙里“嗯”了一声,像是早有所料,又像是不以为意。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孙二:“孙二啊……你这消息,从哪儿听来的?巡防队那儿?”

孙二一愣,点点头:“也……也不是。是城门边上开狗肉馆的张豁子,他铺子里的瘦三,给我和老赵送了罐肉汤,顺嘴提了一句。”

“肉汤?”王师傅嘴角扯了扯,那笑容干瘪而苦涩,“张豁子的汤……是那么好喝的?”

孙二没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惦记着自己带来的消息:“王师傅,您说……这冯大队长闹出这么大动静,鬼子能罢休?会不会……打过来?”

“打过来?”王师傅重复了一遍,眼睛望着黑乎乎的房顶,“孙二啊,你怕死么?”

孙二被问住了,张着嘴,答不上来。

“躺在炕上这些日子,我想明白了。”王师傅的声音平缓,却透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这年月,死容易,活着难。鬼子打不打过来,咱们这样的人,不都是锅里熬着的杂碎?早一刻,晚一刻罢了。”

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接着说:“冯立仁劫了鬼子的道,是条汉子。可这汉子能当多久的饭?咱们啊,还是琢磨琢磨,今儿晚上,锅里下点什么,能哄着肚子不叫唤,才是正经。”

这话像盆冰水,把孙二那点因为听闻“大事”而激起的波澜,浇得平息下去,只剩下更深的茫然和冷。他搓着手,讪讪道:“也是……也是……那我……我先回了,家里还有点麸皮,得和弄和弄。”

孙二走了,带上门,屋里重归寂静。

王师傅老伴捡起针线,却再也缝不下去。她望着炕上的丈夫,嘴唇嚅动了几下,终于问出来:“他爹……你说,冯大队长他们……能成事么?”

王师傅闭上眼,许久没说话。就在老伴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才幽幽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

“成不成事……咱们看不见了。可冯大队长能闹出动静,让鬼子疼这一下,让这死水一样的世道,总算起个波纹……嘿嘿,就算明天就咽气,心里头,也多少有那么一点……不那么憋屈了。”

“瞎说什么呢你?快点呸呸呸!”老伴听完立马眉头紧蹙,连连催促道。

王师傅睁开眼,看向老伴,眼神里竟有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老婆子,甭想那么多。把柜子底下那点墙根刮来的土碱,和上最后那撮麸皮,熬碗糊糊。咱们……也得活着,活着听听这外头的风声。兴许……兴许哪天,风就变向了呢?”

老伴听着,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应了一声:“哎。”她起身,去翻那几乎空了的瓦罐,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丈夫那点渺茫的念想,又像是怕打碎了自己心里头,那一点点强撑着的、活下去的力气。

窗外,风声呜咽,卷着雪粒,一阵紧似一阵。王家巷里,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个个沉默的、等待命运敲打的硬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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