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雪途舌剑，各怀鬼胎（2/2）

“不必操心？”

鹞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脚步轻得像雪上飘。他抄着手，脸上依旧没甚表情，只那双眼睛，在龙千伦脸上打了个转，“龙队长，弟兄们跟着您，图的是条活路。若活路成了死路……人心，可就不好说了。”

他说话声音不高，字字却像小锤，敲在人心坎上。几个小头目互相递着眼色，有人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下的雪。

龙千伦觉得后背的冷汗，被风一激，冰凉一片。他盯着鹞子，想从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是威胁？是试探？还是……早有异心？

“鹞子老哥多虑了。”龙千伦强挤出一丝笑，嘴角却僵硬得扯不开，“龙某既带大家出来，自然要带大家回去。黑山嘴再险，总比在城里……坐以待毙强。”

他特意将“坐以待毙”四个字，咬得重了些。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滚地雷和病黄鼬脸上停了停。

滚地雷正啃着第三块窝头，闻言一愣，嘟囔道：“坐以待毙？啥意思？城里不挺好……”

“好？”病黄鼬截过话头，幽幽道，“雷老兄，城里是暖和，可暖和底下那可是油锅，老弟我可巴不得离开那儿。长谷川太君这次调咱们出来，是真要用咱们，还是……嫌咱们在城里碍眼，借刀杀人？”

这话太毒，像一把冰锥子，直捅进每个人心窝里。连老刀擦刀的动作都停住了。

龙千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霍”地站起，皮靴踩进雪里，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黄当家的！”他声音发寒，“你若再妖言惑众，休怪龙某不讲情面！”

病黄鼬抬眼看他，蜡黄的脸上竟浮起一丝古怪的笑。

他慢慢将旱烟袋插回腰间，拍了拍手站起身：“龙队长息怒。我不过……替弟兄们问几句心里话。既然队长有把握，那最好不过。”

说完话，竟朝龙千伦微微躬了躬身，转身慢吞吞走回自己那队人里。

那背影佝偻着，却让人无端觉得脊背发凉。

鹞子也默默退开了。滚地雷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挠了挠后脑勺，到底没再吭声，只把窝头渣子狠狠摔进雪里。

队伍重新开拔时，气氛更沉闷了。只有皮靴踩雪的“咯吱”声，和风掠过枯枝的呜咽。

龙千伦走在队伍中间，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猜疑的，怨恨的，茫然的，算计的。他握紧了拳，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这才刚出城，人心就快散了。

真到了黑山嘴，面对矢村那把更冷的刀……他这条勉强凑起来的破船，还能撑多久？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县城方向。城墙早已看不见了，只有白茫茫一片，天地混沌。

前路，也是白茫茫一片。

鹞子走在侧前方，依旧悄无声息。只是偶尔，他会极快地瞥一眼北方——黑山嘴的方向，又迅速收回目光，深得像两口古井。

老刀依旧垫后，腰板挺直，每一步都踏得实。只是擦刀的那块雪，被他无意识地，碾出了一个深深的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