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锯哑血醒,急电如雪(2/2)
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保证三日后五十名“精壮”准时待命。
长谷川需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敲打,劳役,让其认清本分。
他正站在窗前,看着龙千伦有些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心里盘算着这批人到了松野那里,该如何“物尽其用”,既能协助转运,又能……适当消耗,同时还能让松野承自己一个人情。
炉火哔剥,茶香微温,一切似乎仍在掌控的轨道上,沿着“木头”和“稳定”的双轴缓缓前行。
侍从官的脚步声比平时急了些,在厚地毯上依然清晰。他走到桌前,双手呈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声音压得很低:“中佐阁下,松野副官急电。”
长谷川转过身,接过电文纸。指尖触到纸张,似乎比屋内的空气凉上几分。
他走到桌边,就着明亮的台灯,目光迅速扫过那几行简练却沉重的字句。
冰泉子遇袭、人员损失、药品弹药被劫、车辆损毁、冯立仁部蓄谋针对“青峦计划”……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让那湖面下的暗流,骤然加速了涌动。
长谷川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甚至那惯常的、略带疲沓的沉稳神色都还挂着。
只是捏着电文纸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纸张边缘微微内卷。
镜片后的目光,停留在“军用药品及部分弹药被劫”和“请求加强本区域外围兵力”这两处,停留的时间略长了那么一瞬。
松野的电文,措辞谨慎,但意图明显。报损失,表困难,求支援,还将事件与“青峦计划”直接挂钩,这是把他长谷川也架到了火上。
冯立仁……长谷川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看来之前的“捷报”和持续扫荡,并未伤及其筋骨,反而可能逼得这条地头蛇露出了更尖锐的毒牙。
没想到在如此严冬,还能组织起一次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的突袭,劫走的还是最紧缺的药品和专用弹药……
这已不仅仅是骚扰,而是具备了相当的战术意识和求生能力。
真是麻烦。
不过更大的麻烦在于,这件事发生在“青峦计划”的关键节点上,发生在三谷阁下关注的“特选材”采集区域附近。
承德黑田大佐那边,怕不是正愁找不到矢村之外的由头来指摘自己后方不稳。这封电报,若是处理不好……
长谷川轻轻将电文纸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抚平那被他无意间捏出的皱痕。动作缓慢,带着一种刻意的从容。
“给松野副官回电。”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侍从官立刻挺直了腰背。
“电文如下:来电悉,对运输队遇袭及帝国勇士玉碎,深表遗憾。
冯立仁部残匪凶顽,于严冬仍能发起袭击,确需高度警惕。然,‘青峦计划’关乎全局,不容有失。
着令你部:一,即刻彻底清查作业区及周边,确保无匪潜伏,加强‘特选材’存放点及通道守卫,绝不可再出差池;
二,追击部队应谨慎行动,以驱离、确保区域安全为首要,勿冒进中伏;
三,已协调‘联合团’抽调人力,三日后抵达,协助你部转运及外围警戒,具体由你调配。”
长谷川顿了顿,思忖片刻,继续道:“另,关于增兵及空中侦察事宜,已悉知。将根据北线整体匪情及资源情况,统筹考虑。望你部克服困难,坚守岗位,务必保障后续木材采运如期进行。
长谷川。”
回电既安抚了松野,承认了威胁,又牢牢把控着决策权——增兵和空中侦察,不是你要我就给,需“统筹考虑”。
重点被引向了“确保‘特选材’和通道安全”以及“保障后续采运”,这是明确告诉松野,也是告诉可能关注此事的更高层:损失已发生,但核心任务不能停,现在你松野的首要职责是稳住局面,继续砍树运木。
同时,再火速把即将派去的龙千伦的人手,作为一项“支援”摆出来,既部分回应了松野的请求,又暗示了自己已在行动。
“即刻发出。”长谷川吩咐。
“嗨依!”侍从官记录完毕,复述无误,快步离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长谷川没有坐回椅子,而是再次踱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合,县城轮廓模糊,只有零星灯火。
西街大院的方向,隐约还有喧嚣传来,但此刻听在他耳中,却显得格外虚浮和讽刺。
龙千伦的人……
他原本只想将其作为消耗品和驯服工具派去坝上。
现在,或许要重新评估一下这群地头蛇的“用处”了。
至少,在清剿冯立仁、稳固伐木区外围这件事上,他们或许还能发挥些炮灰和眼线的作用。
还有矢村……
长谷川眼神微冷。
黑山嘴那边,对北边林区的动向一直有些“过度关心”。
这次冰泉子遇袭,恐怕会给矢村,或者说给黑田大佐,提供一个不错的借口,质疑他长谷川对后方匪患的清剿不力,进而可能试图将手伸进“青峦计划”的防务中来。
必须要未雨绸缪。
他走回桌边,铺开信纸,略一沉吟,开始亲自起草一份给坂本少将的例行汇报。
在提及围场近期治安状况时,他会以平淡客观的口吻,提及“偶有小股残匪流窜袭扰,已被击退,我方正加强清剿,确保‘青峦计划’物资通道安全无虞”。
轻描淡写的把冰泉子的损失淡化为一桩“小股袭扰”事件,重点仍落在“通道安全”和“计划推进”上。
同时也需要给三谷阁下写一封简短私信,除了照例问候并保证“特选材”进展顺利外,或许可以提一句“坝上严寒,运输线偶有阻滞,然我等必竭尽全力,克服万难,不负阁下信任。”
炉火依旧,茶已凉透。
长谷川坐在灯下,身影被拉长投在墙壁上。
窗外是围场县城的寒夜,城内是饥馑与压抑,城外是群山与潜伏的威胁,而他的笔尖,正在纸上划动着冷静而复杂的算计,试图在这骤然绷紧的棋局上,落下几步不至于满盘皆输的棋子。
冰泉子的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卡车和物资,也烧烫了这盘棋上的好几处关键节点。
下一步,怎么走,需要更冷的眼神,和更硬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