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城中内外,盘算重重(1/2)
围场县城,腊月廿九,刚过午时一刻。
日头有气无力地悬在灰蒙蒙的天上,像个冻僵的铜钱,撒不下半点暖意。风倒是歇了些,可寒气沉甸甸地坠着,从结了厚霜的屋檐、从青石板缝隙里钻出来,往人骨头里渗。
十字街口,老槐树底下空得瘆人。豆腐张没在出摊,连那冻成冰板的蒙布都没准备。修鞋匠老赵蜷在墙根,怀里紧紧搂着那个油腻的木箱,破棉帽压到眉骨,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再也醒不过来。只有偶尔胸腔一点微弱的起伏,证明那破棉袄底下,还裹着一口活气。
对面“赵记粮行”的门板,关得死紧。门缝底下,却有一小撮混着沙土的秕糠漏出来,不知是掌柜慌乱中撒的,还是被老鼠掏了洞。
几个裹得看不见脸的妇人,挎着空篮子,在那门板前默默站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篮子上的毛刺,最终还是一声不吭,挪着冻僵的脚,一步一蹭地走了。眼神是空的,连绝望都冻住了。
西街大院的红灯笼,在晌午惨淡的光线下,红得有些刺眼,又有些虚张声势。
院子里隐约传来猜拳行令的喧哗,酒肉气混着劣质烟草味,被寒风卷着,飘过高墙,散在清冷的街面上,引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更深重的沉默。
曰军指挥部二楼,窗户开了一条缝,散着屋里的炭火气,与县城环境格格不入。
长谷川没站在窗前,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份龙千伦刚刚派人送来的“年节物资清单”和“联合团近期治安简报”。
清单列得细致:米若干、面若干、油若干、肉若干……数目可观,来源含糊地写着“筹措”、“征收”。简报则满是“稽查得力”、“奸宄敛迹”、“地面肃清”之类的套话。
长谷川的指尖在清单的数目上缓缓移动,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拿起一支钢笔,在几个数字上轻轻圈了点,又在那份简报的“地面肃清”四个字
放心龙千伦?
长谷川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温度。狗,喂饱了才能看家,喂得太饱,又会噬主。龙千伦和他手下那帮换皮土匪,贪婪,暴戾,毫无章法,像一群嗅着血腥味的鬣狗。
用他们,是因为他们熟悉这片土地的阴暗角落,能用更卑劣的手段,去完成皇军不便直接出手的“脏活”。比如刮地皮,比如制造恐怖,比如……在必要的时候,成为吸引火力的靶子。
可要是让他们一直窝在西街大院喝酒吃肉,无所事事?
长谷川放下铅笔,端起手边微温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坂本将军送他的好茶,虽然清香犹在,却也化不开这异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当然不放心。
匪性难驯,闲则生事。龙千伦最近的“操练”,名为整训,实为抢掠,动静闹得太大,四乡怨气已如干柴。这固然在某种程度上加剧了恐慌,压制了潜在的反抗,但过犹不及。
但长谷川确实需要这支“联合团”保持一定的压力和存在感,却又不能让他们彻底失控,变成点燃民变的火种。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时刻记得,谁才是真正的主人,手里的骨头是谁赏的。
“来人。”长谷川声音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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