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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年关如刃,街巷陌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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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年关贴着脸皮蹭过来了,寒气却更重。过去这个节骨眼上,十字街口多少能闻着点熬猪油、蒸枣糕的暖乎气儿,可到了今年,只剩下干冷的风,卷着尘土,在空荡荡的街上打着旋儿。

豆腐张今儿没挑担子,家里最后那板豆腐,昨儿晌午被两个团丁以“慰劳弟兄过年”硬生生抬走了,连句囫囵话都没落下。他蹲在大槐树底下,搬个小凳看着街道空荡荡的景。

修鞋匠老赵佝偻着挪到老槐树下,没摆摊,只把那油腻木箱抱在怀里,背靠着树干,眯缝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知在想啥。

“赵大哥,”豆腐张压低嗓子从门缝里递话,“今儿个……不出活计了?”

老赵没转头,只从鼻子里哼出一股白气:“出?给谁出?这满街的冷清,鞋底子都比人脸皮厚实——磨不破!”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听说西街那头,正大车小车往院里拉年货呢,鸡鸭鱼肉,红纸爆竹……热闹是他们的。”

话音刚落,街西头就传来动静。几个臂缠“联合团”红箍的汉子,簇拥个拿账簿的管事,挨家挨户指点过去。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分说的硬气。

“这家,生意还行,年捐加五块!”

“那家,铺面不小,加八块!”

被点到名的,门板后头立刻传出掌柜低声下气的讨饶,很快便被管事不耐烦的几句喝断。

一行人晃到老槐树下,管事眼皮一抬,扫见墙根的老赵,账簿点了点:“修鞋的,你这摊占地儿,‘清洁捐’一块,‘年节特捐’两块,麻利点儿!”

老赵慢慢抬起眼皮,混浊的眼珠看了那管事一眼,脸上皱纹堆着,没吭声。

旁边一个团丁眉毛一立就要上前,管事摆摆手:“算了,一个老帮菜,也榨不出四两油。这样先欠着,等年后再说。”说罢,领着人呼啦啦往前去了。

豆腐张等他们走远,才敢把门缝开大点:“赵大哥,你这……”

老赵依旧靠着树,半晌,才幽幽吐出一句:“记吧,记吧,把俺这身老骨头也记上账,看够不够抵他们的捐。”

十字街口斜对角,墙角处,孙永福还是那副模样,揣着手,缩在背风的墙角,破棉帽檐压得低,像个没了香火的土地爷泥胎。

方才那收捐的戏码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他连呼吸都没乱一下,只在巡防队踢踢踏踏走过来时,他那破帽檐似乎几不可察地往下又拉了拉。

王茂才走在巡防队中间,棉帽扣得有点歪,脸上带着惯常的烦躁,可眼珠子却像黏了胶,忍不住往墙角那边溜。

那是他亲舅,打小疼他,可他也知道舅舅早年跟龙千伦他娘不对付,结过梁子。

自己如今披着这身“黄皮”,怎么说在龙千伦手底下混饭吃,明面上就得跟舅舅划清界限,免得给舅舅惹祸,也给自己招嫌。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想凑过去低声问一句“舅,吃了没?”,想塞过去俩偷偷攒下的、硬邦邦的窝头。

可脚步到了跟前,看见舅舅那刻意蜷缩、拒人千里的姿态,再看看前后左右的同僚,那点念头就像雪地上的火星子,“嗤”一下就灭了。

他硬生生扭过头,梗着脖子,冲队伍后头骂了一句:“都他妈没吃饱饭?走个路还拖拖拉拉!”声音有点虚,带着股说不出的憋闷。

等巡防队伍走过街口,孙永福依旧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缓地抬起头,破帽檐下,浑浊的目光追着外甥那有些佝偻的背影,直到拐过街角。

那目光里,没什么责备,倒像是沉甸甸的,压着些别的东西。

他慢慢把一直抄在袖筒里的手抽出一点,手心朝上,接住一缕惨淡天光,看了看掌心粗粝的纹路和老茧,又默不作声地握拢,揣了回去。

王家巷,王师傅家屋里比外头强点,有限。炕灶里有点温吞火,王师傅半靠在摞起来的破被褥上,腰下垫着件旧袄子。脸色是蜡黄的,透着病气,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亮,没到涣散的地步。

他老伴坐在炕沿,正就着窗棂透进来的一点光,给他缝补一件磨得发白的旧褂子,针脚细密。

“咳咳……”王师傅轻咳了两声,眉头因为牵动伤处而皱紧。

“慢着点,”老伴忙放下针线,端过炕头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温热的水,“喝口水,顺顺。”

王师傅就着她的手抿了两口,喘了口气,望着纸糊的、被烟熏得发黄的顶棚,哑声道:“今儿……二十八了吧?”

“嗯,二十八了。”老伴应着,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气,“眼瞅着就快过年了。”

“过年……”王师傅扯了扯嘴角,想笑,没笑出来,“咱家今年……倒是清净。”

老伴没接这话茬,低头继续缝补,半晌才说:“刚听见外头有收捐的动静,到十字街口了。亏得咱这巷子深,门脸破,也是没进来。”

她停了针,抬头看向王师傅,“你那腰……还疼得厉害不?陈老先生给的膏药,就剩最后一贴了。”

“好多了,能忍着。”王师傅道,“膏药省着点用,开春……还得指望它呢。”

他顿了顿,听着窗外死寂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遥远爆竹响——那是西街方向,“这年啊,有人过得肥,有人过得苦。咱们……能躲个清净,把伤养好,就是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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