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更深露重,各自心悬(2/2)
他躺下,却毫无睡意。那个腿部冻疮溃烂的年轻队员就在不远处,呼吸粗重而不稳。
陈彦儒在黑暗里睁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过着所有他知道的、这塞罕坝冬天可能找到的草药,马齿苋?早就冻死了。蒲公英根?埋雪底下,能挖到吗?
黄芩?对,雷大伯说过北崖背阴处可能有老根……可那地方,太险了。
没有药,连干净的布都快没了,只能用煮过的旧绷带反复用,那疮口……
“陈大夫,”旁边铺位传来王老头细弱的声音,“您说……明天大队长他们,真能寻着吃食吗?狗娃夜里总喊肚子疼,其实是饿的……俺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陈彦儒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道:“有福,大队长既然说了去找,就一定有他的章程。山这么大,总有点活物能果腹。咱们在里头,把该做的做好,别让他们分了心。”
这话既是说给王老头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翻了个身,脸对着冰冷的土壁,心里却想:章程?这冰天雪地,野兽都藏得深,哪还有什么章程,不过是拿命去碰运气。
靠门口的位置,李铁牛已经响起了鼾声,没心没肺似的。
李铁菊和李晓挨在一起,小姑娘睡着了还在微微抽噎。
冯程没睡,他能听见父亲和于叔叔低沉的对话,能感觉到地窨子里弥漫的那种沉重的焦虑。他小心地伸出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
草帘外,风声似乎小了些,变成一种悠长而单调的呜咽,像极了远处荒原上饿狼的嚎叫,却又更加空洞,更加无边无际。
不知过了多久,冯立仁忽然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边:“都睡吧。攒着点力气。明天……日子还得过。”
地窨子里最后一点窸窣声也平息了,只剩下或轻或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那永恒的风声。
黑夜浓稠如墨,将所有的担忧、恐惧、希冀都暂时包裹、凝固。
这一夜,格外漫长,每个人都知道,天亮后等待他们的,绝非坦途。
但眼下,最要紧的也只有在这冰冷的黑暗中,保存最后一点体温,和那不肯熄灭的、活下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