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前夜..(2/2)
祂一定也会写诗,会作画,会为美好的事物落泪,会因欢乐的场景微笑,会喜欢浪漫的骑士传说,甚至……也会想在人群中,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就和我们这些有血有肉、会哭会笑的人一样。”
苏明静静地听着,沉吟片刻,开口道,“也许,岁主的本意,从来就不是用冰冷的信仰和严苛的戒律来统治人民。
狂欢节最初被赋予的意义,或许就是想让人们能暂时抛开一切束缚,自由地、快乐地生活在这片名为黎那汐塔的土地上,感受生命本身的美好。”
珂莱塔闻言,侧头看着苏明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认真的侧脸,忍不住捂嘴轻笑,“看来苏明先生不仅对岁主抱有很高的期待,对黎那汐塔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也寄予了厚望呢。”
但随即,她眼中的光芒又微微黯淡了一分,“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复杂的。
岛屿上的人们来自索拉里斯各地已然消亡的不同文明,他们最初聚集在这里,通过演绎各自的传统、故事和艺术,来表达自己的特质,以此艰难地找寻并重塑有关自身与民族的记忆,对抗被彻底遗忘的恐惧。”
“个体的自由表达,曾引发过无数的纷争与对立。最终,是‘对岁主的共同信仰’这根纽带,让拉古那人逐渐‘融合’,团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但也脆弱的平衡。”
珂莱塔分析道,“拉古那人需要‘神明’,需要一套以共同‘神话’为核心的精神戏剧,来确立自身存在的意义,联结彼此,维持社群的稳定。”
“只是,”她话锋一转,“这场戏剧上演得太过久远,剧本也逐渐僵化。
贵族、市民、虔诚信徒、逐利商人……每个人的角色都被划分得泾渭分明,自我的本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压抑,扮演的成分越来越多。”
苏明淡淡道,“融合是过去生存的需要。解放,是现在发展的需要。”
珂莱塔眼睛一亮,重重点头,“是的!所以如今,我们都期待着,有那么一天,我们能够真正地放下彼此被预设的身份与立场,撕下标签,表达真实的自我,可以肆意地雀跃、欢呼、舞蹈……不是为了取悦谁,也不是为了遵守什么规矩,仅仅因为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我们拥有这样的情感和欲望。”
“所以,”苏明总结道,“这才是狂欢节如今应该存在的、最本质的意义。”
“嗯。”珂莱塔抬手,看向远处的灯火,“在这样一种对自由与真实的希冀中,狂欢节诞生并延续着——它提醒着拉古那人设想中最初的平等与自由可能,见证并肯定着我们作为独立个体的自我价值。”
“然而,我们虽未完全摸清隐海修会的真正终极目的,但毫无疑问,他们的手已经越伸越长,触及并开始扭曲民众赖以生存的精神基石。
人们以‘尊崇’为名,信奉着修会所塑造和阐释的神只,可在这座城市里,一种对于‘神罚’、对于‘灾难’、对于‘不合规训的代价’的‘恐惧’,却在无声地蔓延,如同湿冷的雾气。”
“神话被用以鼓吹蒙昧,信仰被用以为不公的责罚正名。”珂莱塔的声音带着寒意,“一座无形的、以恐惧和教条为栅栏的囚笼,已经悄然降临在了这座城市的上空,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于囚笼中寻求的心灵自由,不过是无稽之谈。因此,恐惧与蒙昧,是我们必须击倒的第一个敌人。”
最后,珂莱塔望向剧团据点的方向,又仿佛透过夜色望向明天喧闹的拉古那城,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我相信,今年的这场狂欢节……一定能够点燃一束,足以照亮阴影、甚至冲破这无形囚笼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