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在标准化中颤抖的剑(2/2)
“检测到非标准化个人标记!”
“规则化进度:24.7%→23.1%(轻微逆转)”
有用。
但代价立刻来了——
符号光芒转为暗红色。
虚空中,传来冰冷、宏大、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
“Ω第八席·楚凌霄,你已触发《监察者行为规范》第7条:禁止在官方标识中添加个人化内容。”
“请立即清除非标准标记,并在十二个时辰内前往总部接受初级审查。”
“重复:请立即清除——”
楚凌霄没清除。
他收回手指,看着那朵歪花,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
像笑。
又像疼。
“审查就去。”他说,“但标记,不擦。”
梦境废墟里,云知意的干预进入第二阶段。
三千意识体暂时没继续崩溃,但像三千个刚学会呼吸的婴儿——笨拙、惊恐、随时可能再次窒息。
老学者抓着记忆绳,颤声问:“所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学习。”云知意说,“学习怎么在真实世界里,用真实的情感活着。”
她抬起左臂。
文明记忆种子们开始第二阶段工作:编织《真实情感使用说明书》。
不是高大上的哲学。
是极其具体的、琐碎的、甚至有点好笑的指南:
“第一章:如何接受“不完美””
如果你的朋友今天答应和你见面但迟到了,请先别假设他不在乎你。可能只是路上遇到了一朵奇怪的花,他停下来看了三分钟。
允许计划有15%的偏差率。超过这个比率再焦虑。
每天找一个“不完美但可爱”的东西:比如裂缝的茶杯,掉漆的椅子,或者你自己今天没梳好的头发。
“第二章:如何应对“难受””
难受时,可以哭,可以喊,可以写日记骂世界,可以吃一顿过量的食物(但别连续三天)。
也可以找个人说“我很难受”。如果对方说“这有什么好难受的”,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还没学会听。
记住:难受证明你还活着。完全麻木才是真的死了。
“第三章:如何重新认识“幸福””
幸福不再是恒定92分。它可能今天只有30分(因为下雨了),明天突然到85分(因为下雨后出现了彩虹)。
允许幸福有杂质:比如一边幸福一边担心“这会不会消失”。
练习“微小幸福捕捉术”:今天阳光晒在手上的温度,刚才陌生人给你的一个点头,自己成功系好的鞋带。
意识体们呆呆地听着、读着。
有人尝试“捕捉微小幸福”——一个意识体低头,看着自己刚刚在现实土壤里,不小心踩出的小坑。
坑的形状很丑。
但坑底反射了一点天光。
他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声说:“这个坑……是我踩的。”
“丑。”
“但光挺好看。”
旁边另一个意识体凑过来看:“真的诶……像星星掉进去了。”
两个人一起盯着坑看。
没说话。
但某种真实的、不标准的、有点笨拙的“连接”,建立了。
云知意手腕上的小花,轻轻摇晃。
它传递来一段新信息:
“检测到土壤深层规则变动……”
“织梦者原型集体意识正在与土壤重新适配……”
“适配方向:从‘梦境投射’转为‘真实情感共鸣增幅’……”
“新协议生成中……”
协议?
云知意还没反应过来,脚下整片土壤突然震动!
不是崩塌。
是苏醒。
温柔之壤的三千年来,第一次不是被动接收梦境的投射,而是主动回应现实中的真实情感。
土壤深处,那些层层叠叠的文明记忆薄膜,开始自动重组、连接、编织——
最终,在所有人面前,浮现出一份闪着金光的、由无数文明语言共同书写的:
“织梦协议·真实版(草案)”
协议内容很简单:
本土壤不再作为‘永恒梦境’的能源电池,转而作为‘真实情感共鸣放大器’使用。
使用者需提供真实(无论积极或消极)的情感体验作为‘种子’。
土壤将把种子放大、转化、编织成适合其他文明接收的‘情感养分’,通过现有阳光快递网络分发。
副作用:使用者的情感会被公开分享(匿名处理)。你哭的理由,可能成为另一个文明笑的勇气。
最终目标:让多元宇宙知道——你不孤独,你的每一种感受,都有人在远方共鸣。
协议底部,有一个巨大的、等待签名的空白处。
以及一行小字:
“签名者将成为‘新织梦者’——不是做梦的人,是帮所有人把真实活着的瞬间,变成光的园丁。”
三千个意识体,全部看向云知意。
老学者颤声问:“这……这是要我们……重新‘织梦’?”
“不是梦。”云知意说,她走到协议前,看着那行字,“是帮现实……变得稍微好承受一点。”
她抬起左手。
手腕上的小花主动延伸出一根光丝,触碰协议空白处。
但下一秒,协议金光一闪,拒绝了她。
浮现一行新字:
“拒绝理由:签名者需为‘刚从过度完美梦境中苏醒,且愿意直面真实残酷与美好并存’的意识体。你,云知意,从未沉溺虚假幸福,不符合条件。”
云知意愣住。
然后她明白了。
这个协议,是土壤给这些刚醒来的同胞们准备的——一条既能贡献价值,又能在这个过程中学习‘如何真实活着’的路。
她后退一步,看向他们。
“谁想签?”
沉默。
然后,第一个举起手的是那对“不认识”的伴侣。
男意识体说:“如果我们一起签……是不是就能重新认识对方了?在真实世界里?”
女意识体点头:“而且……我们的别扭,可能变成别人的‘啊原来他们也会这样’的安慰?”
他们走到协议前,同时伸手。
两根光丝触碰空白处。
签名形成——不是名字,是两个纠缠的、有点歪扭的、但真实的光痕。
瞬间,土壤震动!
以他们为中心,一片小小的、真实的“情感共鸣场”展开——
场里,能看到他们三千年来在梦里的“完美恩爱”(标准化的拥抱、标准化的情话),也能看到醒来时那瞬间的“陌生与恐慌”。
然后,这些画面被土壤吸收、转化、打散,变成无数细微的情感粒子,飘向虚空中的阳光快递网络。
某个正在经历信任危机的小文明,突然收到了一个匿名情感包:
“原来再‘完美’的关系,醒来也可能陌生。但陌生……可以重新认识。”
那个文明的领袖愣了很久,然后对他正在冷战的副手说:“……要不要一起喝杯茶?就从‘你叫什么名字’重新开始?”
副手怔住,然后笑了:“我叫……算了,你肯定记得。但茶可以喝。”
第一组签名者,成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老学者签了,他的“计算强迫症”被转化成“如何接受不完美数据”的经验包。
合唱团集体签了,他们的“跑调杂音”被转化成“真实声音比和谐更重要”的勇气包。
三千个意识体,一个一个,在协议上留下自己的光痕。
每签一个,土壤就更亮一分,更真实一分。
梦境残存的金色光晕,被彻底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七彩的、杂乱的、生机勃勃的真实情感光谱。
云知意站在中央,看着这一切,眼眶发热。
她手臂里的文明记忆种子们,也都在轻轻颤动——它们在见证,也在学习。
而就在这时——
外界传来剧烈的规则震荡!
土壤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内部的共鸣,是外部的高位规则冲击。
云知意猛地抬头,透过正在消散的梦境屏障,她看到——
裂缝上空,三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特征的人形轮廓,正在缓缓降落。
他们胸前,都有Ω符号。
但符号的光,冰冷得像手术刀。
为首的那个,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
“Ω监察部·执法组抵达。”
“目标:第八席·楚凌霄。”
“事由:违规添加个人标记,身份认知偏离标准值23.1%,涉嫌‘人性污染’。”
“处理方案:立即带回总部,进行‘情感纯度矫正手术’。”
“手术成功率:99.7%。”
“副作用:术后,‘楚凌霄’人格保留率预计低于5%。”
楚凌霄站在那里,没动。
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朵歪歪扭扭的小花标记。
然后抬头,看向刚从梦境里走出来的云知意。
两人目光对上。
云知意看到他眼中——那层冰壳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挣扎,想冲出来说句话。
但最终,楚凌霄只是对她点了点头。
用那种平静的、已经被磨平了棱角的语气说:
“你出来了。”
“正好。”
“签个字,证明我是自愿接任第八席的。”
“这样他们动手术时……程序上完整点。”
云知意的手,瞬间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