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在梦中求救的花园(2/2)
绝对的死局。
“所以你们选哪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三人同时转身。
来人站在一丛“时间褶皱花”旁——那花每片花瓣都是一段被折叠的时间,开合间能看到过去未来的碎片闪过。
他看起来……很普通。
普通的人类男性样貌,普通的灰色长袍,普通的面容。唯一不普通的,是他左手手背上,开着一朵和云知意手腕上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小花。
此刻,那朵小花正朝云知意手腕的方向轻轻点头,像在打招呼。
“Ω观察者,第七席。”他微笑,“负责监察‘情感规则异常现象’与‘文明临终关怀伦理’。你们可以叫我‘守梦人’——当然,不是坟场那个守墓人的兄弟,虽然我们确实认识。”
云知意瞬间进入警戒状态。
规则共情网络全开,扫描对方——
“扫描结果:目标存在形态——‘高维规则投影体’”
“情感光谱:平静、慈悲、疲惫、以及……深深的愧疚”
“威胁等级:未知(未检测到敌意,但能量层级远超可测上限)”
“手部共生体:确认为银白色小花同源,培植时间约3200年(与织梦者原型消散时间吻合)”
“你是他们中的一员。”楚凌霄剑尖微抬,不是攻击姿态,是警戒。
“曾经是。”第七席抬起手,看着手背上的花,“我是那个文明最后一个……选择‘不入睡’的人。”
他走向裂缝,金色光晕自动避开他,像在畏惧。
“当年我们尝试集体升维,想成为‘美与希望’的永恒具象。但跃迁到一半,我们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停下,转头看云知意,“要成为永恒的概念,必须剥离所有个体性、所有记忆、所有‘不完美’的情感。”
“等于死亡。”云知意说。
“对。但那时我们已经无法回头了。大部分同胞选择继续——他们剥离自我,融入规则,成了现在支撑多元宇宙‘希望底层结构’的无名基石。而剩下的小部分,包括我,犹豫了。”
第七席蹲下身,手指轻触土壤。
土壤温柔地包裹他的指尖,开出一小丛淡蓝色的“怀念之花”。
“我们舍不得。舍不得彼此,舍不得记忆,舍不得那些带刺的、不完美的、却真实的情感。所以剩下的同胞们,集体做了一个决定:与其彻底消散,不如一起做一个永恒的、完美的梦。在梦里,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幸福。”
“而你,”楚凌霄说,“没进去。”
“我当了守门人。”第七席苦笑,“负责维持梦境与现实的平衡,防止梦境溢出污染现实——就像现在这样。也负责……把梦境溢出的单一幸福能量,通过这片土壤,转化成能用的东西,送给需要的人。”
他看向云知意手腕上的花。
“你手里那朵,是我三千年前送出去的‘探测器’。它游荡在多元宇宙,寻找可能‘理解这一切’的存在。找到你时,它很兴奋——因为你不仅理解,还在用科学方法做我们当年凭直觉做的事:传递希望。”
“所以Ω观察者发信息让我们来,”云知意理清了,“不是继承遗产,是处理危机。”
“对。梦境稳定了三千年,但最近开始崩塌。”第七席指向裂缝,“做梦的人太多了,梦太美了,他们开始无意识地从现实抽取能量维持梦境——包括这片土壤本身。如果继续下去,土壤会被抽干,梦境会破裂,所有做梦的人会在瞬间承受三千年的幸福反噬……那可能比死亡更可怕。”
“唤醒他们呢?”墨辰问。
“风险极高。第一,他们可能拒绝醒来——在梦里三千年,现实对他们来说已是陌生地狱。第二,即使醒来,三千年的梦境记忆会与现实产生剧烈冲突,可能导致集体意识崩溃。第三……”第七席顿了顿,“这片土壤是他们集体梦境的‘具象化产物’。如果他们醒了,土壤可能会失去源头支撑,逐渐消散。”
他看向四周那些依赖土壤存在的、无数文明的花朵。
“这些‘最后的纪念’,也会消失。”
云知意沉默。
她手臂里的文明记忆种子,此刻全部苏醒,传递来复杂情绪:理解、悲伤、焦急,还有一丝……微弱的期待。
它们在期待她找到第三条路。
“没有两全法吗?”她问。
第七席看了她很久。
“有。”他说,“但需要一个人,进入他们的集体梦境,从内部温和地、一点点地告诉他们真相,引导他们‘自愿醒来’。同时,外部需要有人重构土壤的能源系统——在梦境能源撤离后,用其他方式维持土壤运转。”
“进入梦境的人,”楚凌霄盯着他,“会面临什么风险?”
“第一,可能被梦境同化,也沉睡不醒。第二,可能被做梦的集体意识排斥、攻击。第三……”第七席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梦里的三千年幸福,是真实的幸福感。体验过后再回到现实,那种落差,可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他顿了顿,补充:
“这也是为什么三千年来,我没进去。我怕我进去了,就舍不得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云知意。
她是规则共情者,她手臂里有文明记忆种子,她手腕上有小花的共生体——她是最可能被梦境接受、也最可能保持清醒的人选。
但也是最可能……被摧毁的人选。
云知意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裂缝边,蹲下,伸手。
不是触摸裂缝,是触摸裂缝边缘一朵正在颤抖的小花——它在金色光晕的侵蚀下,努力维持着自己原本的淡紫色(代表“温柔的遗憾”)。
小花用花瓣碰了碰她的指尖。
传递来一段记忆:
一个早已消散的文明,在最后时刻,不是拥抱,不是哭泣,而是一起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然后集体大笑到消散。
那不是幸福。
那是在直面终结时,依然选择用幽默保持尊严。
比完美的幸福,更动人。
云知意收回手,站起身。
“我进去。”她说。
楚凌霄的剑,第一次发出犹豫的嗡鸣。
“你确定?”第七席看着她,“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现在就开始吧。”云知意打断他,“外面那些等着阳光快递的文明,没有三天可以等。这片土壤,也没有。”
她看向楚凌霄和墨辰:“外部重构,交给你们。”
墨辰用力点头:“我会算出土壤的最低维持能量需求!找替代能源!”
楚凌霄沉默两秒,收剑入鞘:“如果你在梦里……忘了出来。”
“那就进来叫我。”云知意说,“用你最吵的那招剑式。”
“会吵醒整个梦境。”
“那正好。”
第七席叹了口气,又像是松了口气。
“我会在外面维持通道稳定。记住,梦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同——对你来说可能是几天,梦里可能是几年。不要沉溺。”
他双手结印,一个银白色的梦境入口,在裂缝上方缓缓展开。
入口里,传来隐约的笑声、歌声、和永恒阳光的味道。
太过美好。
美好到令人心慌。
云知意深吸一口气,走向入口。
手腕上的小花突然用力扯了扯她。
“它说:带上我。我也……想回家看看。”
她点头。
踏入的前一刻,她回头,对第七席说:
“如果我成功了,醒来后——”
“你得告诉我,Ω观察者里,还有多少像你这样的‘前文明遗留者’。”
第七席笑了,手背上的花轻轻摇曳。
“成交。”
云知意转身,没入银白光芒。
入口闭合。
楚凌霄的剑,插在裂缝边缘,剑意如网,暂时减缓金色光晕的扩散速度。
墨辰已经趴在地上,仪器全开,疯狂计算土壤的能量结构:“我需要知道梦境抽取的具体参数!第七席!把三千年的监控数据给我!”
第七席盘膝坐下,手背上的花延伸出无数光丝,连接土壤。
他闭上眼睛,维持通道。
而在梦里——
云知意睁开眼。
看见一片永远不会日落的花园,无数银白色的、微笑的同胞朝她伸出手,用甜蜜到腻的声音齐声说:
“欢迎回家。”
“在这里,你会永远幸福。”
“永远哦。”
她手腕上的小花,颤抖了一下。
然后,它用尽全部力气,在她皮肤上开出了第一朵带刺的玫瑰。